【壹週刊】生意這樣做對嗎?他借錢讓客人吃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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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1/11 13:59

一家大名鼎鼎的肉乾店,出了菜市場卻無人知曉,這是第三代邱信翰,6年前對自家老店下的註解。

水根行第一代邱水根是福建人,他在金門和張秋花結為連理,歷經823砲戰與大遷移,最後到彰化投靠朋友,一家租在回收場裡。

張秋花說:「60年前我們搬到竹管厝搭的民權市仔,阮頭家賣碰皮(炸豬皮),後來做肉乾、胭腸」。

生意穩定後,邱水根將攤位留給妻子,踩著三輪車到處叫賣,辛苦養大4個孩子。市場幾次改建,水根行屹立不搖,30幾年前在市場口買了雙店面,兼賣餅乾糖果。年節前,師傅得天天加班炒肉酥灌香腸,才應付得了需求。

想靠體育出人頭地的夢想,因運動傷害而破滅。即使夢碎,他寧可在外流浪也不回家。

邱信翰一路保送至國立體大,20歲當高中校隊教練,專長是跆拳道,目標成為奧運國手、畢業後當體育老師,夢卻斷在大三那年。

「我在奧運選訓營擔任朱木炎的陪練員,一次比賽十字韌帶斷裂,接著教育學程考差0.5分落榜。連走路都要從頭學,心裡直喊:「完了!10幾年努力都完了。」長輩反而說:『學體育要幹嘛?大學不讀也可以!』那時太年輕,不懂他們的善意,心裡不爽『我都這樣了,不安慰還講風涼話!』」

最慘的那年他遇到兩個貴人,知名球評李伯倫和返校修學分的學長:「他們以自身經驗開導我、強調人生路不只一條。我決定畢業後從頭來,大四接連選上韓國公開賽、100年全運會代表隊,算是為最愛的運動完美謝幕。」

退伍後他在台中工作,「當過廣告AE、LED及美妝業務,歷經斷腿的抗壓淬練,被客戶拒絕就好像蚊子叮一樣,叮越多越不痛癢。」

阿嬤是邱信翰心底最柔軟的部份,一聲聲親情呼喚,他無法繼續不回家分勞。

 家只半小時車程,他視而不見,相信將開展全新人生,直到6年前接到阿嬤電話,對他說:「人要為自己打算!與其幫別人,為什麼不為自己拚?」自小父母離婚,兄妹倆是阿嬤帶大的。「阿嬤不只是堅強女性,更是生活哲學家,總告訴我,人要過得憨一點、不要太計較,凡事過得去就好,我卻沒看她悠閒過。」

邱信翰回家時,阿公病重。父親有輕微小兒麻痺,身為家裡唯一身強體壯的男人,他當起全天候看護,直到一年後外籍看護報到,才走下樓幫忙生意,未料父子衝突自此展開。「水根行雖穩居民權市場霸主寶座,但江山是阿公打的,外頭刮風下雨,我爸不會知道。」在兒子眼裡,辛苦操持的父親只是守成者。

不同世代的兩個男人,為產品新包裝激戰數月。白色,究竟是高尚還是晦氣?

 水根行產品特色,是溫體豬肉純手工製作,入口吃得到鮮甜,待了4、50年的兩位老師傅更是活招牌。「一味維持老味道,抵抗不了時代洪流,傳統市場顧客會凋零,我建議提早因應,我爸卻覺得兒子找麻煩。」

「剛開始那兩年幾乎天天吵架,從產品包裝、行銷方式、口味調整,吵到門市都聽得見!」他隨手拿起網購款:「這款包裝和吊牌,年輕顧客解讀是日式風,我爸和師傅卻說:『白色包裝加麻繩,怎麼拿出去送人?』、『一包只裝幾塊肉乾,貴參參誰會買?』」

「在傳統市場,主婦劈頭就問一斤多少錢。但現代消費者不一樣,他們在意的是一包多少錢。」他發現再大聲也吵不贏,乾脆和阿公當年一樣,帶產品跑單幫:「我去百貨公司、公部門活動擺花車,收集消費者意見,作為改進的參考。」

後來他把爸爸帶到百貨公司,客人你一言我一語批評「太鹹了」、「咬起來好硬哦」、「一包半斤怎麼吃得完」、「水根是賣水果還是水耕蔬菜?」「你們有60年,我怎麼沒聽過?」邱信翰笑:「我猜他快腦溢血了!」

為克服肉乾塞牙、沾手、易膩等問題,邱信翰研發將豬肉切小塊再圈成圓餅狀的圓燒肉乾、蒜一口肉乾、檸檬豬肉絲等,上網推新品卻卡關。

「3年前向我爸借了30萬元,全力衝通路。」我試探問:「我猜是你爸不認同,你硬要幹?」他大笑:「也對!30萬投下去,賺了算他的;賠了,我從此不再『亂』。」邱信翰重新架官網、經營社群。「我大量接觸福委會、部落客辦試吃。這次他無法阻止,只能碎念:『生意這樣做的嗎?還沒賺到錢就讓人吃免驚…』哈!我才不理他。」

這對父子心裡,早已千百次稱讚過對方,但面對面,好聽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跑業務的經驗和敏感度,為他加分。水根肉乾能見度、討論度大幅提高,第一年網購量就追上實體店。「公司團購每月維持3、40萬營業額,但毛利不多啦!之前試吃成本太高,無法很快回本,不過回購率很穩定。」

征戰網購成功,邱信翰修正改造店面的想法。「有故事的店,就維持原貌吧!除了增加試吃服務,紅色包裝不必改、傳統口味也不必變,緊扣住市場人情味、熱鬧氛圍也很好。」

 爺爺過世後,邱信翰妹妹加入網購行列,大學剛畢業的她成為父子潤滑劑,粉絲團多了阿信哥、阿水伯父子角色。「阿水伯很少現身,一出現就要講優惠,基本上就是悶騷又熱情的長輩角色。」

「悶騷又熱情」算是邱永翰對爸爸的正面肯定。我想起採訪時,邱永適默默「盯場」,邊閃鏡頭邊用兒子聽不到的音量小聲稱讚:「我兒子很有想法,年輕人就是需要支持。」不禁莞爾。這對父子雖很會吵架,內心早已和解。(撰文:顏幸如 攝影:湯興漢)

以溫體豬肉製成的傳統肉乾,是水根爺爺的得意產品。

邱信翰(左下)求學過程,一路以跆拳專長保送體大。

阿嬤是邱信翰內心最柔軟的部份。

水根行是彰化市民權市場的60年老店。

一紅一白的新舊包裝,象徵對立的世代審美觀。

很愛吵的父子倆,其實都以對方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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