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苦與痛1】政府不輔導還開放進口 荖葉農怒控「要我自生自滅」

出版時間:2019/11/19 21:00

荖葉一直以來是台東主要的高經濟作物,卻長期受到檳榔的影響被污名化,因此政府對荖葉採取不鼓勵、不支持、不輔導的三不農業政策,讓許多種荖葉的農民苦不堪言,加上歷經颱風的摧殘,政府又開放大量進口荖葉,讓台東荖葉農淚控政府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氣呼:「這種矛盾的作法,真的只會害死荖葉農和從事農工的中下階級!」專家就表示,其實荖葉不僅能製藥更能入菜,除了能有效抑制白色念珠球菌,對胃黏膜的修復更是有顯著功效。
 
荖葉(學名:蔞葉Piper betle)本身是一種胡椒科藤本植物也是一種香料,藤和葉子可以做藥材,葉子裡面還含有芳香油。清代已有文獻記載,蔞葉(荖葉)常與礪灰(石灰)一起作為食用檳榔時的配料,而非嚼食檳榔的「主角」。台東農改場參考文獻也指出,單就荖葉即有健胃、祛痰、鎮痛等效果。台東大學公共與文化事務學系副教授張育銓也發現,荖葉還能用來製藥或是入菜食用,用途廣泛,根本沒有所謂的「負面」之說,台東種植荖葉在全盛期還有1400多公頃面積,從事相關產業者約2萬人,卻在尼伯特颱風後銳減,加上政府不鼓勵、任其自生自滅,產業因此沒落。
 
由於荖葉長期與檳榔有著密不可分的「刻板印象」,政府相關單位並不將其列為一種「真正的作物」,且界定為有害健康,因此多讓農民「自然淘汰」,簡單說就是自生自滅,雖嚼食檳榔的人口年減,除了政府的打擊,可怕的尼伯特颱風更是摧殘了搖搖欲墜的台東荖葉農,風災後,不少荖葉農已無法再起,但荖葉需求仍在,於是中南部農民開始種荖葉取而代之,更慘的是政府竟又開放荖葉進口,令台東荖葉農悲憤交加,怒斥:「不是說荖葉不健康?為何還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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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年4月到近期,立委劉櫂豪著手努力推動進口荖葉藥檢,他說這一切的目的就是要政府正視既定存在的事實,但政府卻只是讓荖葉農自行轉作,「轉作需要資金和時間,這時卻開放進口荖葉,已嚴重打擊本地農民!」
 
原本住在高雄的陳嫂,從嫁到台東後開始從事荖葉種植,年已6旬的她因尼伯特過後農作受創,於是又砸下老本想撈回本錢,但做得實在辛苦,連在北部的兒子也不忍道:「別做了!來台北住。」不過,陳嫂既生氣又不甘,辛苦了大半輩子,不想像其他荖葉農一樣血本無歸。
 
陳嫂說,在尼伯特颱風後至少有近百中盤商因此消失,由於政府根本不把荖葉當一回事,因此荖葉種植算是地下經濟,也沒有任何統計或詳細的可靠數據,「近百中盤消失,實際數字可能不只。」
 
荖葉曾在數十年前讓少數的盤商致富,但一位陳姓荖葉農則表示,如今透過網路報價、價格透明,甚至還有削價競爭,「2、3個小農就能合併在網上販賣,盤商根本難以大賺」,相較以往單純種荖葉者根本僅能餬口,種了20多年荖葉還是苦哈哈的種植者比比皆是,但荖葉的確是撐起台東人生命的重要命脈。
 
另一位則是被荖葉養大的孩子,台東縣府交通及觀光發展處長江慧卿,父親算是台東首批種植荖葉的農民,數十年前從彰化引進種苗後就嚐試種植。江慧卿說,當時競爭少,但也沒有因此致富,就只是能拉拔6個孩子讀到大學畢業,如今父親棒子交給了弟弟。
 
只是江慧卿提到荖葉也是感觸頗多,她表示,政府就是不把它當成作物,偏偏「它也養活那麼多人」,自己從小就跟著家中作物轉型,從疊荖葉、種荖葉、種菜、種稻,後來家中全面種荖葉都有參與,直到後來專心公職,但既非農業事務,只能暗暗為農民叫屈,「政府不給種又不照顧荖葉農,那是不是乾脆收購算了!」
 
從台東縣府農業處數據可見,2015年全縣還有1433.59公頃種植荖葉,隔年因尼伯特影響,僅剩818.47公頃,今年更只剩下797.45公頃。農業處長許瑞貴說,以往還有約2萬人從事相關產業,造就產量金額粗估約15億元,但如今約剩約1萬人參與。
 
當年全台東縣,每10到12人就有1人從事荖葉工作,可見影響台東之大,而像陳嫂這樣的園主,每天都是捧著現金對臨時工日結,又因政府態度使荖葉成為地下經濟,其中金流難以估計,而這樣的農工多屬低薪階級、新移民,政府的不聞不問也讓這群人工時、機會縮減,間接「強迫農工轉型」。
 
只是在天災後,本來政府要讓荖葉「自然淘汰」,孰料卻未防堵進口荖葉的漏洞。陳嫂指出,依自家農園的規模,以往客戶每晚要30、40件(簍),一件大約40斤,現在卻只要幾十斤,「結論就是需求量減少了一半,只要是產期,1週就少賺8萬元,這還不包括工錢和運費,雖然其他地方也開始種植,但打擊最大的還是進口荖葉!」她也表示,面對台東荖葉價格被打壓,盤商擺明就說要去拿東南亞荖葉,「如果全台因不嚼檳榔,我也就認了,偏偏是因為政府沒有防止荖葉進口。」
 
其實荖葉並不是只有檳榔這個搭檔可以選擇,台東大學公共與文化事務學系副教授張育銓就發現,荖葉能用來製藥或是入菜食用,用途廣泛,根本沒有所謂的「負面」之說,只是政府也該用力推廣其他用途,而不是放任這些荖葉農自生自滅。
 
記者走進張育銓研究室,就聞到一股食物香味撲鼻,這天中午張育銓和助理喝的正是「荖葉排骨湯」,由於張育銓家裡是中藥行,再添加幾味中藥又讓湯品多了行血補氣之效,更令人吃驚地是,他從櫃內取出的包包,包內物品全數倒出都是從東南亞國家買來的女性用品,有知名國際品牌的衛生棉,到女性補品,甚至還有「私密處緊實液」,而這些產品包裝上都畫有荖葉標誌,強調添加了荖葉成分,似乎也是向公部門對荖葉的狹隘認知狠狠打臉。
 
張育銓說,先不提國際大廠背書,有研究就指出,荖葉對白色念珠球菌能有效抑制,連鄰居女外傭看到新鮮荖葉都如獲至寶,一問之下才得知,她們會以坐浴方式,用大量荖葉加上蒸氣對付私密處感染,「政府和大眾以為荖葉只是用來食用,又將荖花、荖葉、檳榔混為一談,難怪根本不懂荖葉其他的功效。」
 
除了婦女病,張育銓的助理黃郁晴也強調,荖葉對於胃黏膜的修復也有相關國際研究。倒是另一位來自高雄美濃的助理吳欣儒則以故鄉出名的菸葉沒落與荖葉相比,她的結論是,吸煙者減少不是菸葉沒落主因,而是因契作收購的結束導致菸葉產業走向沒落。張育銓補充說:「就像現在,對荖葉衝擊最大的不是嚼檳榔人口急劇減少,而是進口荖葉,那為何不好好照顧農民,並開發新用途?」
 
中藥世家的張育銓十分關心荖葉農產,也認為荖葉不應再被污名化,農民不用「轉作」而是需要「轉型」為高端生化原料的提供者,產業就會從質的方面明顯提昇,他強調關心的應該不是單純的荖葉,而是農民。
 
張育銓說,會從事疊荖葉的都是沒有特殊技術的人口,例如新移民、還有老人,有的阿嬤就是拿這些錢給都市的孫子當零用錢,媳婦以此賺錢照料老人和小孩,「都市的生活是靠鄉下、被罵臭的荖葉撐起來的,在長照和完善的育兒政策實行前,也都是仰賴荖葉來支撐。」
 
面對這樣的「剩餘勞力」在陳嫂的園內比比皆是。張育銓強調,能讓基層農民過得好,產業得從結構改變而非財富集中在少數人手中,這樣才能更有助於社會。(突發中心劉人瑋/台東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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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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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辛苦種出來的作物,陳嫂去除稍有枯黃的葉子時,一點也不留戀。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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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靠著這樣的工作養活老小,也讓孩子一路到外地讀到大學,這是台東的日常。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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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摘著荖葉,還要盤算著市場價格與進口荖葉如何夾殺。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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荖葉摘回後先以流水清洗。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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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荖葉疊成一排,剪去葉柄。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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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荖葉秤重,也盤算成品是否能讓盤商滿意。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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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忙到深夜,這是台東荖葉農的生活寫照。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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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大學副教授張育銓帶著學生研究荖葉。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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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荖葉包的不是檳榔,而是堅果和巧克力,意外受學校學生歡迎。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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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育銓倒出一大袋購自國外的衛生或保健用品,全都含荖葉成份。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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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育銓表示,國外把荖葉當保健食品,只有我們當成毒。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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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燉荖葉排骨湯,一開鍋,香味四溢。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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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立委劉櫂豪(中)表示,荖葉受衝擊,受影響的還有看不到的台東社會和經濟面。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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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從湯裡取出荖葉,證明「真的加了許多荖葉」。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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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立委劉櫂豪(中)表示,荖葉受衝擊,受影響的還有看不到的台東社會和經濟面。劉人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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