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悠瑪人物1】爺爺肉身拚命救愛孫 6歲童的劫後重生滿滿洋蔥

出版時間:2019/10/19 21:00

【編按】去年10月21日下午4時50分是台鐵史上最沉痛一刻,普悠瑪在宜蘭蘇澳出軌翻覆,奪走18命、288人輕重傷。董家8口遇死劫最慘痛,家人劫後餘生怎麼過?不幸喪生的年輕老師李詩涵,白髮雙親如何度日?6歲謝沛帛是年紀最小倖存者,頭部重創昏迷4個月後,又是如何長大?台東小巨砲王羽飛如何拚了命重返最熱愛的棒球場?《蘋果新聞網》採訪他們的「這一年」,追蹤司法調查和台鐵究責進度,製作「莫忘18人枉死」專題報導,希望人為錯誤不再犯,以慰亡者、讓生者釋懷。

去年10月21日,台鐵普悠瑪翻覆事故釀18死的悲劇,被留下的家屬,面對痛失至親時眼神空洞絕望、聲嘶力竭地哭泣,至今仍歷歷在目,當時最年幼的重傷者謝沛帛頭部重創,陷入昏迷長達4個月,奇蹟般甦醒後,經歷全身失能、無法自理的日子,時隔一年,謝沛帛復原迅速、狀況一天天好轉,令人看了也不禁對生命的神奇充滿感恩。

昏迷數月奇蹟甦醒 慈母徐美珍是最大功臣

《蘋果新聞網》記者第一次見到謝沛帛是在今年2月,體型弱小的他,坐在輪椅上面無表情,無法正常說話,手不自覺地抽搐,而這次再見到沛帛,記者也不禁驚嘆:「哇,是個大男孩了!」上課時會跟著前方老師手舞足蹈,下課和同學一起玩積木,在母親的悉心照料、各界的關愛下,沛帛如今看來與一般同齡孩童無異,體格更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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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帛能如此健康活潑,相信母親絕對是最大的功臣,徐美珍形容初見愛子沛帛受傷的模樣,顱骨像塑膠罐,整個凹陷下去,臉部都是撕裂傷,相當可怕,她一度焦慮得無法入眠,只能無助等待病床上的兒子甦醒,因為總是感覺躁動不安,她乾脆走到宜蘭博愛醫院圖書館,翻閱一些正面思考的書籍,也靈光一現想出「錄音陪伴」的好辦法,不管是說故事、唱歌,只希望讓沛帛能感受母親無時無刻都在身邊守護,徐美珍興奮地說,沛帛雖然昏迷,但當時在他耳邊播放的歌曲《學貓叫》,沛帛現在無師自通下,還會跟著音樂節奏哼唱。
 
猶記阿公肉身緊摟守護 醒來淚問:阿公去哪了?

儘管謝沛帛昏迷數月,但他的記憶未受影響,開口的第一句就是先迸出「阿公救我」,徐美珍進一步追問:「那你感覺怎樣?」沛帛說:「很開心,但想到阿公,我的眼淚都掉下來,阿公去哪了?」徐美珍幾經思考,回答沛帛:「阿公去山上了。」打算等沛帛慢慢長大後,再帶他去阿公的墓前探望至親。
 
徐美珍是個很有耐心的母親,不只全力扮演好孩子的聽眾,也會不時主動丟問題,引導沛帛嘗試描述當時事發狀況,像是「你們坐火車時有發生什麼事情嗎」,沛帛便閉起眼敲著頭回答出「普悠瑪事故」這幾個字,徐美珍接著問:「那阿公在做什麼?」此時零零碎碎的記憶,在沛帛的小腦袋中逐漸拼湊,沛帛說:「火車突然翻來翻去,很害怕。」接著描述他只記得阿公緊緊地摟抱住他,接著眼前就一片黑。
 
嘴甜貼心上課乖巧專注 班導:我把沛帛當正常孩子

幸運地是,夜再長也會有盡頭,陽光男孩最終還是拂去了陰霾,準時跟著小一新生的同儕開學,嘴巴超甜的沛帛,深受師長喜愛,見人就喊「美女老師」、「帥哥葛格」,上課乖巧,眼神專注,十分認真融入班級,同步影片的舞蹈雖有些吃力,他還是用心盡力嘗試,徐美珍說,沛帛以前很會講話、蹦蹦跳跳的,現在老師在台前講課,沛帛小小聲複誦課文,可能比較自卑,但至少他很努力跟上進度,身旁的師長與長輩更不吝給予讚美,就像注音符號四聲的手勢比對了,老師遞上獎勵卡,沛帛還會轉頭偷偷跟窗外的母親比讚。
 
不少人擔憂謝沛帛大難不死的消息會引起同學議論,但導師鍾琪芸認為,只要不大驚小怪,自然不會有異樣眼光,自沛帛踏進教室的第一天,她就把他當正常的孩子,班上同學也不知道他曾遭遇普悠瑪事故,只有偶爾沛帛去上資源班的國語、數學課時,同學會好奇詢問:「沛帛去哪裡了?」老師也僅答覆:「沛帛去別的地方上課,等一下就會回來。」不刻意跟同學私下照會,心思單純的小一生就不會有過多聯想。
 
外婆一起上課協助照料 成最親密同班同學

但在小學一年級的課堂上,有個佝僂的背影顯得特別突出,不時提醒「寶貝,手舉起來,寫黑板的(注音)」,沛帛的外婆黃若英自9月開學,便跟著陪沛帛一起上課,彷佛重回學生的身分,外婆早上6時起床梳洗,目送沛帛上校車後,再急急忙忙自己騎車到校,上課時沒閒著,總是無微不至地照看沛帛,一下翻書,一下收拾聯絡簿,一下扶沛帛起身如廁,其實學校已有安排專門的特教助理員,協助身障生如廁、轉換教室及打菜,但外婆太怕沛帛跌倒,身體力行才放心,外婆說:「只想陪陪他,能幫忙做就多做。」
 
正午的鐘聲響起,小朋友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外婆先把沛帛的碗公拿出來盛飯,緊接著特教助理員俐落地將雞腿去骨,剝絲放到沛帛的碗公,跟著上半天課的外婆不放心,盯著沛帛一口一口吃飯,記者在一旁都覺得不輕鬆,外婆的眼神卻從沒離開沛帛,等他吃飽後再洗碗筷,外婆這才騎車回家稍作休息,疼愛孫兒的用心令人動容。
 
視神經受損仍積極復健 卻再也不敢坐火車

放學後,謝沛帛與母親先搭特教專車到桃園市區國小,試乘輔具,再馬不停蹄趕到復健診所,來回車程2小時,再上1小時的復健課,透過教具刺激手眼協調,事實上沛帛配合度很高,即使已經上了半天的課,都不會胡亂鬧脾氣,總是靜下心聽從職能治療師的指示,即使被溫柔糾正,情緒也依舊穩定,如此的情況下,謝沛帛行程經常是滿檔的狀態,還會上兒童心理的治療課,與諮商師分享校園趣事。

除了手眼協調還需要訓練,沛帛的視神經恐怕難以復原,原本視力正常,事故發生後的開學近日視力檢測結果出爐,竟發現他同時有近視(左眼0.3、右眼0.4)及遠視(左眼50度、右眼100度),還有伴隨弱視的斜視,徐美珍無奈地說,上月中旬曾和台鐵關懷員提及此事,卻得到「沛帛書讀太多,眼睛才會壞掉」的回覆,徐美珍決定先到大醫院檢查沛帛視神經受損的狀況,走一步算一步。
 
被愛包圍的孩子也會有溫暖的性格,謝沛帛很愛撒嬌,時不時就會靠在母親身上,描繪他對未來的嚮往,沛帛說最愛的科目是數學,未來的夢想是拿著1朵玫瑰花「娶漂亮老婆」,他湊近徐美珍,舉起手思考說:「媽媽,如果我們坐車子,就不會怕啦。」命運往往身不由己,但徐美珍耐心地和沛帛分享人生道理:「遇到問題就要面對,你也好了很多!」眼前的沛帛歪頭擺起帥氣的手勢,臉上也揚起自信的笑容,只是沛帛的奶奶因老伴驟逝,內心創傷尚未復原,對於這場噩夢閉口不提,而倖存的沛帛,則是再也不敢坐火車了。(突發中心朱姵慈/桃園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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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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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悠瑪最年幼的重傷者謝沛帛,事故當時頭部重創,陷入昏迷長達4個月,時隔一年,謝沛帛復原神速。朱姵慈攝
普悠瑪最年幼的重傷者謝沛帛,事故當時頭部重創,陷入昏迷長達4個月,時隔一年,謝沛帛復原神速。朱姵慈攝

謝沛帛最愛的科目是數學,未來的夢想是拿著一朵玫瑰花「娶漂亮老婆」。朱姵慈攝
謝沛帛最愛的科目是數學,未來的夢想是拿著一朵玫瑰花「娶漂亮老婆」。朱姵慈攝

謝沛帛外婆(右)與特教助理員陪同上課。朱姵慈攝
謝沛帛外婆(右)與特教助理員陪同上課。朱姵慈攝

外婆盯著謝沛帛一口一口吃飯。朱姵慈攝
外婆盯著謝沛帛一口一口吃飯。朱姵慈攝

謝沛帛下課後與同學玩樂高。朱姵慈攝
謝沛帛下課後與同學玩樂高。朱姵慈攝

由於謝沛帛走路仍然不穩,平時移動教室時須由特教助理員陪同。朱姵慈攝
由於謝沛帛走路仍然不穩,平時移動教室時須由特教助理員陪同。朱姵慈攝

謝沛帛搭成特教專車到桃園市區國小,試乘輔具。朱姵慈攝
謝沛帛搭成特教專車到桃園市區國小,試乘輔具。朱姵慈攝

謝沛帛與母親。朱姵慈攝
謝沛帛與母親。朱姵慈攝

透過教具刺激謝沛帛手眼協調。朱姵慈攝
透過教具刺激謝沛帛手眼協調。朱姵慈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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