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居直擊2】漁工慘淪廉價保全 颱風天也得守船

出版時間:2019/10/05 19:15

(新增:圖表)

宜蘭南方澳跨港大橋崩塌,造成6名外籍漁工死亡,再度揭露漁工血淚困境。批踢踢實業坊上自稱海巡的網友便發文指控:「外勞漁民真的很可憐,只能睡船上。」引起網路爭議。對此,勞動部澄清,「完全沒有規定禁止外籍漁工上岸。」《就業服務法》也規範船主必須提供陸上或船上住宿,且須符合相關標準。
 
《蘋果》直擊漁工居住的船艙,發現環境髒亂、空間狹窄;實際翻閱相關法規更發現規範模糊不清,漁船像是化外之地,外籍漁工權益嚴重受損。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法務顧問黃昱中重批,多數漁工仍居住在狹窄的船艙,甚至連颱風天也被船主要求固守漁船,充當廉價保全。
 
■境內聘僱外籍漁工可居住陸地或船艙 須符合相關規範

《蘋果》追查,為補足台灣漁業人力,政府開放聘僱外籍漁工,分為境外及境內聘僱。前者由農委會漁業署管理,按照《漁船船主在國外僱用外籍船員作業應行遵守及注意事項》辦理。
 
而此次南方澳罹難漁工皆屬境內聘僱外籍漁工,由勞動部管轄,受到《勞動基準法》、《就業服務法》保護,可選擇居住於陸上或船上,且居住環境必須符合「外國人生活照顧服務計畫書」規範,若漁工在船上居住,需檢查包括「飲用水、伙食、個人床舖」等項目,以保障其生活品質。
 
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跨國勞動力管理組副組長蘇裕國指出,境內聘僱外籍漁工若居住於船艙,必須有個人床鋪,也須符合安全衛生標準。由地方政府勞工單位在外籍漁工入境三個月內進行檢查,「原則上至少訪視一次。」若有不符則限期改善,未改善者可依《就業服務法》停止核發聘僱許可,並處新臺幣6萬元以上30萬元以下罰鍰。
 
實際上,雖境內外籍漁工得以上岸居住,但多數漁工仍為了多存點錢等因素,選擇居住於船艙,對此,蘇表示,因為漁船作業需求,靠港後仍有漁工會住在船上,這是雇主跟漁工自己合議。但不論住在陸上、船上都必須符合規定。
 
■船主要求看守漁船 多數漁工住狹窄船艙

相關法規看似完善,但對外籍漁工生活品質提昇來說卻是鞭長莫及。黃昱中就認為,法律雖未禁止外籍漁工上岸,但開放以船艙作為居住空間,讓船主有理由要求漁工待在船上顧船。「船主就說不是不讓漁工登陸,是漁工沒事做寧願加班,或他家就在船上。」

「沒人想住在船上!」黃直指,大部分外籍漁工教育程度低,不了解契約內容,有些惡質船主苛扣膳宿費,卻以陸上租房必須另外支付費用,打消漁工岸上居住念頭。多數外籍漁工在語言障礙下無法自行租房,或為了存錢返鄉,只能留在空間狹窄的船上。
 
「他們(外籍漁工)在一艘船上吃喝拉撒睡,工作在那邊、生活也在那邊。」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秘書長李麗華表示,漁工薪水不多,連件外套都捨不得買,何況是租房。
 
■外籍漁工薪資低 第一年實領僅數千元

《勞動基準法》規範境內聘僱外籍漁工每月基本薪資為23100元,但漁工實際拿到的薪水卻遠低於這個數字。
 
黃昱中怒斥,雇主薪水不直接交給外籍漁工,反而透過仲介發放,讓仲介有機會從中巧立各種名目扣錢,像是辦護照、辦手機、買生活用品等,實際上根本沒有這麼多花費。「這是台灣陋習!」對仲介業者管理不善。
 
「第一年的第一個月,有些人只領到一、兩千元,到第二年才可能有一萬八千多元。」李麗華道出外籍漁工工時長、常半夜工作、幫船主顧船,卻也沒有加班費,「這種不合理的現象是很普遍的。」
 
■相關規範模糊不清 船主鑽漏洞

「大家都公認船上是很危險的地方,你還把他們(外籍漁工)放在船上,那真的是草菅人命。」李麗華痛批,油料、瓦斯桶等易燃物都在船上,且讓這麼多漁工住在狹小的空間,真的很不人道。有些船甚至根本沒有廁所、洗澡空間,「台籍船員回到家裡可以好好休息的時候,外籍漁工卻要顧船。」
 
實際翻閱「外國人生活照顧服務計畫書」規範,定義模糊,漏洞百出,黃昱中舉例,船上必須提供飲用水,有惡質船主就只提供一箱礦泉水,要六個漁工撐一個月,漁工不得以只好自己掏錢買水上船。
 
計畫書裡也規範必須有個人床鋪及衛生設備保持乾淨,但《蘋果》直擊船艙內床鋪位置狹窄,難以翻身,廁所也髒亂不堪,有些漁船甚至連廁所都沒有,遑論衛生安全。
 
勞動部雖回應違反相關規定可處以罰緩,但黃昱中痛批,「空口說白話,根本不會罰錢!」頂多撤銷聘僱許可,船主再換艘船、換個船名就好了。地方勞工單位所謂檢查也僅是例行上船走一走,或由船東自行回報。
 
■颱風天照樣住船 漁工安全受威脅

外籍漁工居住於船上成為常態,就連颱風天也不例外。根據漁業署­「颱風期間漁船進港及船員避風處理原則」,當地方政府發布停止上班上課時,由地方政府災害應變中心指揮官考量,下達上岸避風命令,總噸位未滿一百的中、小型漁船,船員應全數上岸避風。
 
對此,黃昱中重批「從來沒有實施過,颱風天船長仍要求漁工待在船上,這是常態。」漁業署相關規範僅為參考原則。
 
「每一年颱風天,都要我打電話去宜蘭防災中心反應。」以這次剛走的米塔颱風為例,李麗華打電話通報還有許多漁工仍在船上,卻被敷衍回應:「這是正常的。」李麗華氣極大罵:「如果出了人命還算正常嗎?」
 
台灣自詡人權燈塔,外籍漁工權益卻屢遭漠視。環境正義基金會台灣海洋專案主任邱劭琪表示,韓國早有規定,沿近海總噸位20及以上的漁船靠港時,雇主必須替漁工準備陸地住所,不得使漁工住在漁船上,台灣政府也應該強制雇主在漁船回港時,不得讓漁工在漁船上居住。(新調查中心劉怡馨╱台北報導)

出版00:00
更新19:15

船艙空間狹小,堆滿雜物。陳偉周攝
船艙空間狹小,堆滿雜物。陳偉周攝

船上廁所髒亂,且僅能屈身使用。陳偉周攝
船上廁所髒亂,且僅能屈身使用。陳偉周攝

外籍漁工船上居住檢查項目。《蘋果新聞網》製表
外籍漁工船上居住檢查項目。《蘋果新聞網》製表

船上住宿空間狹窄,堆滿個人物品。陳偉周攝
船上住宿空間狹窄,堆滿個人物品。陳偉周攝

多數外籍漁工不論工作、住宿都待在船上。陳偉周攝
多數外籍漁工不論工作、住宿都待在船上。陳偉周攝

漁船廚房髒亂不堪。林奐成攝
漁船廚房髒亂不堪。林奐成攝

船艙環境髒亂,不時散發惡臭。陳偉周攝
船艙環境髒亂,不時散發惡臭。陳偉周攝

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秘書長李麗華批評,放任漁工居住漁船上,是草菅人命。陳偉周攝
宜蘭縣漁工職業工會秘書長李麗華批評,放任漁工居住漁船上,是草菅人命。陳偉周攝

船艙床鋪空間狹窄,走道也僅能一人通過。陳偉周攝
船艙床鋪空間狹窄,走道也僅能一人通過。陳偉周攝

宜蘭南方澳跨港大橋崩塌,造成6名外籍漁工死亡。陳偉周攝
宜蘭南方澳跨港大橋崩塌,造成6名外籍漁工死亡。陳偉周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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