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921】被耽誤的梨山 中橫20年耗40億還無法通車

出版時間:2019/09/21 07:03

【編按】1999年9月21日凌晨1點47分,芮氏規模7.3的強震從南投開始翻轉全台,一夜之間造成全台2千多人死亡,臺中、南投主震央區的災情尤其慘重,人口數1萬8千人的南投中寮就有180人死亡,而來自新北市的飛鷹登山隊一行15人,搭乘小巴穿梭中橫時遭山崩落石掩埋,全數罹難,迄今仍是台灣史上死亡人數最多的山難。這場災難在今日屆滿二十周年,《蘋果新聞網》回到災變地重訪倖存者,看到掙扎落寞,也看到重生和希望,讓我們一起為生者加油。

九二一地震帶給台灣的災害20年來逐漸修復,但梨山人殷切期待,從台中東勢起點,橫跨中央山脈通往花蓮的中橫公路,不僅因強震重創柔腸寸斷,且因地質受嚴重破壞,震後20年颱風、豪雨造成多次坍方、土石流,公路總局估計迄今修復費用已花了將近40億,目前上谷關至德基24公里路段仍管制通行,何時才能恢復全線雙向通車?公路總局表示,初步計劃在2025年全面動工,但至少還要花數十億。
 
九二一強震,造成中橫公路上谷關到德基約24公里的路段邊坡崩塌處達80%以上,路基全部流失處多達26處,受創而造成路面寬度不足則有134處,並有數座隧道坍塌或半毀。

災後有學者考量地質、環境與生態不建議修復道路,但政府基於梨山居民生計,仍逐步打通,原定2004年7月15日定時開放單向通車,但當年7月初敏督利颱風引發七二水災,花了超過20億元剛修好的路段又大量崩塌,經建會一度決議暫不修復中橫,引發梨山居民強烈反彈,前總統馬英九2008年當選後才編列預算修復。
 
幾經波折,上谷關至德基的「青山下線」便道終於完工,並在2010年2月起開放通行,但僅限梨山居民進出,且一天只有開放三個時段,每時段只有15分鐘,分別是早上7點至7點15分、中午12點至12點15分、下午4點30分至4點45分。去年11月16日,則進一步開放限乘20人的中型巴士往返谷關與梨山,但每天從谷關開往梨山、梨山開往谷關都只有3班車,且必須事先預約才能搭乘

九二一地震前,谷關往梨山方向車子走「青山上線」、梨山往谷關方向則走「青山下線」,走完上、下線都要25分鐘左右,但沒有通行時間管制,如今開放青山下線,但雙向車子必須在途中會車,等一向車子都通過後,另一向車子才能通行,要花大約40分鐘,便利性和時效性都大不如地震前。
 
《蘋果新聞網》本月11日進入谷關到德基路段,沿途盡是落石碎屑與凹損的護欄,顯示到處都有落石與道路崩塌的危機,沿途公路總局谷關工務段持續進行崩塌山壁的「刷坡灌漿」工程,派員像是蜘蛛人般從山壁垂降,敲打易掉落的石塊,再視情況在坡面灌漿避免落石甚至崩塌。

另外,針對易崩塌的路段,增設多處明隧道避免落石阻斷道路,恢復道路暢通,但目前道路狀況仍讓人心驚,工程單位的車輛迅速通過每一個可能的落石處,在地民眾說:「他們熟悉現場,快速通過真的是為了減少被落石擊中的機率。」

中橫無法全線通車,對沿線居民影響究竟有多大?以谷關到梨山為例,九二一地震之前,車程大約70分鐘,九二一之後,若交通管制路段暢通至少要90分鐘,若因坍方落石封閉,則得由谷關繞道南投國姓、霧社、合歡山、大禹嶺才能到,至少要4個小時。
 
和平區代表管慧莉指出,青山上線若能修復,才能讓中橫雙線交通不打結,「平穩與安全的道路,才可以讓遊客願意到中橫旅遊,重新帶動整個區域的產業發展!」

谷關麗池山水溫泉會館經理李光華指說,跟九二一地震前相比,谷關的旅遊人次至少減少3成,夏天沒有人泡湯的季節,沿街的店面幾乎都是關閉狀態,很多溫泉飯店採取週休二日模式降低成本,他認為,恢復中橫全面通行當然是必須的建設,但谷關地區還需要更多的旅遊元素,像是目前仍然封閉的龍谷瀑布,應該儘速整建開放,甚至建議政府招商引資設立遊樂區,才能讓谷關風景區再現當年風華。
 
在梨山舊佳陽地區種植水蜜桃的果農陳榮進說,便道一天只開放三次通行,若封路,繞遠路就要花一倍的時間跟運費。他說,過去從梨山經中橫到東勢,車程最多2個小時,若是繞合歡山的台14甲線霧社支線要多花一倍時間,一趟車的運費也增加一倍。

梨山賓館副總經理林閔政則說,青山下線開放、中巴可通行後,梨山地區農產品運輸問題已有明顯改善,遊客也增加了,但對一般民眾來說,還是相當不方便,現階段應該趕緊讓一般民眾車輛也可以在管制時間內通行青山下線,未來則要設法讓中橫全線通行。

交通部長林佳龍5月17日視察中橫時,宣佈啟動青山上線復建工程可行性評估,交通部政務次長黃玉霖於本月8、9日率領公路總局工程顧問公司團隊進行現場踏勘,第一天實際探勘目前荒廢的青山上線,第二天則勘查青山下線。

公路總局第二區養護工程處谷關工務段長呂正安指出,青山上線復建工程可行性評估預計在明年底、後年初完成,目標是在2025年動工,目前規劃的方案,包括在青山上線興建長隧道、或是短隧道及短橋樑,以及上線不修復、拓建下線等,採用何種方式尚待評估,至於所需經費則依施工方式,「從數十億到數百億不等!」

多次參與中橫地質調查的逢甲大學土木系教授許澤善痛批:「公路總局拖了20年就是不做,根本就是瀆職!」過去多次會議中,公路總局或是工程顧問公司提出地質報告認定地層脆弱不應重建,但他也提出相對應的研究與論文,甚至發表到國際期刊,早就證明谷關到德基的中橫路段可以重建,且該處並非全台最脆弱的區域、並非地震帶通過區域、並非易發生災害區域,沒有理由不做,根本不用再等6年,現在馬上可以動工。

許澤善直言,從1956年中橫動工至今,地層條件從來沒有穩定過,將來也不會變成穩定,必須接受這條道路偶有崩塌必須搶修的事實,當年以3年半完成一條安全的道路,以現在的技術難道無法克服崩塌?他還強調,根據研究團隊掌握的地質地貌空照圖,2012年時中橫谷關到德基段的山壁植生,已經恢復到1997地震之前的樣貌,道路位置雖然變更,但他認為地質地貌已經恢復,只要在建築工法上改進一定可以修復一條安全的中橫。

台灣生態學會理事長楊國禎則質疑,公路總局近20年來對中橫地質調查的內容有如「黑箱作業」,過去認為地層不穩,今年卻認為已經趨於穩定,但依據他的調查,道路中斷的青山上下線附近原本有一處肖楠林,是台灣肖楠的母樹林,但地震至今仍未恢復原本的森林,他認為要長出樹木穩固地層,至少要150年。
 
楊國禎指出,過去包含公路單位或是學者專家曾建議,修復中橫公路唯一的方法是開鑿隧道,即使是已經有相關探測技術,但至今沒有人對地層是否適合挖隧道進行研究,此外,青山上下線就算要重建,也應該重新進行環境影響評估,但在包括公路總局、台電、水利署河川局等單位各自為政下,沒有全面的討論,他痛批:「已經砸了多少錢在這條路上,公務人員還停留在古代思維缺乏全面分析,非常可悲。」(王乙徹、李陳信得、張哲偉/台中報導)

中橫公路每逢颱風豪雨常有大規模坍方。張哲偉攝
中橫公路每逢颱風豪雨常有大規模坍方。張哲偉攝

中橫谷關到德基段道路時有落石。張哲偉攝
中橫谷關到德基段道路時有落石。張哲偉攝

中橫谷關到德基路段,目前仍然管制通行。張哲偉攝
中橫谷關到德基路段,目前仍然管制通行。張哲偉攝

中橫公路未能全線通車,對谷關地區觀光業造成不小影響,非泡湯季節幾乎沒有遊客。張哲偉攝
中橫公路未能全線通車,對谷關地區觀光業造成不小影響,非泡湯季節幾乎沒有遊客。張哲偉攝

谷關風景區業者估計,九二一地震過後,遊客減少至少三成。張哲偉攝
谷關風景區業者估計,九二一地震過後,遊客減少至少三成。張哲偉攝

中橫上谷關至德基間的「青山上線」及「青山下線」。張哲偉攝
中橫上谷關至德基間的「青山上線」及「青山下線」。張哲偉攝

1999年921凌晨,飛鷹登山隊員搭乘的小巴士在青山上線路段遭坍方土石活埋(紅圈處),車內15人全部喪生。張哲偉攝
1999年921凌晨,飛鷹登山隊員搭乘的小巴士在青山上線路段遭坍方土石活埋(紅圈處),車內15人全部喪生。張哲偉攝

中橫青山上線因多處坍塌,目前仍然封閉。張哲偉攝
中橫青山上線因多處坍塌,目前仍然封閉。張哲偉攝

中橫青山上線道路淹沒在雜草中。張哲偉攝
中橫青山上線道路淹沒在雜草中。張哲偉攝

梨山街頭上客人寥寥無幾。李陳信得攝
梨山街頭上客人寥寥無幾。李陳信得攝

一般遊客只能搭乘中型巴士進出中橫便道。李陳信得攝
一般遊客只能搭乘中型巴士進出中橫便道。李陳信得攝

梨山街道上的攤販也都沒有人潮。李陳信得攝
梨山街道上的攤販也都沒有人潮。李陳信得攝

梨山地區的蔬果都由大貨車載出。李陳信得攝
梨山地區的蔬果都由大貨車載出。李陳信得攝

中橫上谷關至德基間的「青山上線」及「青山下線」。張哲偉攝
中橫上谷關至德基間的「青山上線」及「青山下線」。張哲偉攝

中橫上谷關至德基間的「青山上線」及「青山下線」。示意圖
中橫上谷關至德基間的「青山上線」及「青山下線」。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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