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村4】他把家蓋成堡壘 守護癌逝妻的遺願

出版時間:2019/07/05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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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內文

編按:《蘋果新聞網》調查,桃園觀音的「樹林新村」與工業區上百間工廠為鄰,酸臭化學味日夜侵襲,近年來17位村民相繼罹癌過世,占總死亡人數比例高達77%,被稱為「癌症村」。我們走進村落,傾聽居民的生命故事與失去親人的哀痛。
 
《蘋果》造訪樹林新村時,發現其中一戶人家,用塑膠棧板當圍牆,但結構脆弱,不像是要防竊盜。登門拜訪,得知屋主劉榮龍與越籍妻子阮玉翠結婚17年,育有一對子女,沒想到好景不常,4年前阮妻突診斷出肺腺癌,他怕徒增痛苦,勸妻不要化療,強忍悲傷安慰說:「妳先走,我會走」。8個月後,阮妻罹癌離世,他將妻的影像輸入卡拉OK伴唱帶,在牆上塗滿歌曲編號:「6899思慕的形影」、「85007阮玉翠、劉榮龍」,彷彿用一首首歌曲,悼念往日光陰。
 
妻子過世後,患有精障的16歲兒子不時在家裡奔跑、大叫,生活無法自理,全靠劉父一手照顧。採訪期間,他開心跟我們握手,雖然沒有攻擊性,但也無法社交溝通。劉榮龍說:「他一跑出去,就是到小吃店,去拿人家東西來吃。車子來也不會閃,在馬路亂跑。」
 
原來,我們看到的塑膠外牆是為防止兒子跑出去。他將鐵門裝上4道自製的鎖,將整間屋子包圍起來。像獨自守在堡壘的老國王,他鎖上心門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也將最愛的回憶鎖在卡拉OK畫面裡。

屋裡,亡妻身影無所不在。灰色牆面,除了歌曲,還畫著越南與台灣的國旗,客廳也掛有遺照。劉榮龍與阮玉翠結婚17年,時常帶孩子出遊,但在2015年,阮玉翠罹患肺癌末期,發現時腫瘤已14公分;儘管當時開刀切除腫瘤,卻無法擊退病魔。
 
「以為她開刀成功了,但又不放心,就到桃園楊敏盛(醫院)去照X光,醫生說,(癌細胞)擴散了。」劉榮龍說,妻子當時開完刀,一度回越南探親,卻又發病,趕快搭機回台急診,住院一兩天後送回家休養。
 
劉回憶妻子臨終前,求生意志仍然很強,想再開刀治療,但他勸妻子別再治療,增加痛苦。劉榮龍說:「跟她講最好不要再去醫院了,那沒有救!她也選擇相信,因為10幾年來,沒對她沒有說過一句謊話!」
 
「小孩子會安置好。你先走,我會走。每個人都要走這條路,只是你比較快。」劉對妻子說。抵抗病魔8個月無效,阮玉翠離世時僅42歲,是樹林新村罹癌過世者中,最年輕的一位。
 
談到罹病原因,劉榮龍說妻子家族並沒有相關遺傳病史,但罹癌的原因很多,不確定是環境造成。然而,他坦言附近空汙的確嚴重,尤其工廠常常趁著人少的假日,排出廢氣或汙水,「空氣中什麼味道都有。」

「這些工廠,你抓到他,要怎麼罰?現在廢水處理,抓到要罰100萬,他說我明天再來,你做好一點,我就減半,50萬。所以你永遠無法解決問題。」劉榮龍抱怨,工廠抓不勝抓,政府的環保稽查卻只做一半。
 
他原本在附近上班,現在已經退休,專心照顧一對兒女。17歲的女兒,在母親過世後變得寡言,很少與父親講話,「她都打LINE到我手機,這樣溝通」。他說,曾嘗試跟女兒談母親的死,女兒卻酸說:「一個老婆,你都沒辦法照顧好」,讓他非常自責,一時語塞答不出話。
 
生活在工業區周遭,妻子又罹患肺癌過世,他會不會擔心自己的身體?劉榮龍說,不會煩惱,連身後事都已交代好。「我已交代社會局,跟他們溝通好了,將來如果我一翹掉(過世),請他們把我兒子帶過去照顧」,對生活環境、自身命運的淡然接受,令人鼻酸。

(新調查中心何柏均、林奐成、陳偉周、陳鼎仁、吳宜靜╱桃園報導)

出版:00:00
更新:22:27

桃園樹林新村居民劉榮龍,經歷喪妻之痛,獨自養育一對子女。陳鼎仁攝
桃園樹林新村居民劉榮龍,經歷喪妻之痛,獨自養育一對子女。陳鼎仁攝

劉榮龍家裡的牆上,塗滿卡拉OK點歌號碼,以及越南與台灣的國旗。林奐成攝
劉榮龍家裡的牆上,塗滿卡拉OK點歌號碼,以及越南與台灣的國旗。林奐成攝

為了防止精障兒跑出去,他的家門上了4道鎖,寫著大大的反鎖兩字,並用塑膠板蓋起圍牆。林奐成攝
為了防止精障兒跑出去,他的家門上了4道鎖,寫著大大的反鎖兩字,並用塑膠板蓋起圍牆。林奐成攝

劉榮龍將妻子的影像輸入卡拉OK伴唱帶,用一首首歌曲回憶與妻子的快樂時光。林奐成攝
劉榮龍將妻子的影像輸入卡拉OK伴唱帶,用一首首歌曲回憶與妻子的快樂時光。林奐成攝

劉榮龍在卡拉OK伴唱帶裡,放了亡妻的照片,不時播放回憶。莊勝鴻攝
劉榮龍在卡拉OK伴唱帶裡,放了亡妻的照片,不時播放回憶。莊勝鴻攝

劉榮龍在牆上塗滿歌曲編號:「6899思慕的形影」、「85007阮玉翠、劉榮龍」。陳鼎仁攝
劉榮龍在牆上塗滿歌曲編號:「6899思慕的形影」、「85007阮玉翠、劉榮龍」。陳鼎仁攝

妻子過世後,劉榮龍獨自照顧16歲精障兒子。林奐成攝
妻子過世後,劉榮龍獨自照顧16歲精障兒子。林奐成攝

劉榮龍將鐵門裝上4道自製的鎖,以防兒子跑出去。林奐成攝
劉榮龍將鐵門裝上4道自製的鎖,以防兒子跑出去。林奐成攝

回憶喪妻之痛,劉榮龍不禁悲從中來。林奐成攝
回憶喪妻之痛,劉榮龍不禁悲從中來。林奐成攝

牆上掛著愛妻的遺照。陳鼎仁攝
牆上掛著愛妻的遺照。陳鼎仁攝

劉榮龍的家。林奐成攝
劉榮龍的家。林奐成攝

劉榮龍的家。林奐成攝
劉榮龍的家。林奐成攝

劉榮龍將鐵門裝上4道自製的鎖,以防兒子跑出去。林奐成攝
劉榮龍將鐵門裝上4道自製的鎖,以防兒子跑出去。林奐成攝

劉榮龍家門口寫著「相愛容易、相處難」。陳偉周攝
劉榮龍家門口寫著「相愛容易、相處難」。陳偉周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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