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悠瑪翻車起訴】回想煉獄現場 警消感慨護理師哽咽

出版時間:2019/06/06 21:00

宜蘭地檢署偵辦普悠瑪翻車事故,今天將涉案的司機員尤振仲、副處長、調度所長等三人依過失致死等罪嫌提起公訴。事隔7個多月,回到普悠瑪翻覆事故現場的新馬車站,雖已恢復以往的安靜,但事故痕跡仍清晰可見,被列車撞碎的圍牆並未恢復,後站天橋旁仍然拉著封鎖線,欄杆上還貼有當時法會的資料,軌道旁也堆滿疑似當時留下的殘破水泥塊,讓人看了不勝唏噓。

「看到的第一眼,有點嚇到!」前往現場搜救的特搜大隊馬賽分隊長嚴冠琳指出,第一次看到那麼長的火車脫軌,甚至鐵軌扭曲,車廂還衝出鐵軌20多公尺,直接撞破圍牆,場面真的很嚇人。

嚴冠琳說,當下因為第四、七、八節車廂都翻轉,出入口的車門已經擠壓變形無法進入,只好架梯爬上車廂側面,再破窗入內搜救,但因普悠瑪車廂是強化玻璃,破窗也花了很多時間。

「地上跟座椅都是碎玻璃。」嚴冠琳回憶,挺進翻覆的第七車後,車內座椅已經甩離原先位置,而且另一側玻璃也都因為磨地完全破碎,一不小心踩空就會掉進車窗,且因為火車沒有安全帶,乘客在翻車瞬間也被拋飛,只能在一片凌亂的環境中搜救。

而死傷最嚴重的第八節車廂,車體嚴重變形,裡頭許多乘客都已經沒有生命跡象,有傷患因為翻車,被夾在變形的座椅跟車廂間,只能出動破壞器材將人救出,甚至還在變形的行李架中,找到被甩進去的乘客,也讓搜救人員很震驚。

「原本以為是出軌,到場才驚覺這麼嚴重。」事故時前往現場救援的冬山分隊消防隊員薛育承回想,當天在執行救護勤務半途,突然接到隊內執勤同仁的電話,告知他蘇澳發生普悠瑪列車翻覆事故,隊內所有救護車都出動,請薛育承完成手頭任務後也前往支援。

薛育承說,以往接到火車事故的救護勤務,都是單純出軌,在路上還跟車上同仁有說有笑,討論等下應該會有很多輕傷患者,該如何安撫患者情緒、有秩序地協助疏散。

「在新馬陸橋上,才發現事情不對勁!」薛育承回憶,從橋上往下看,普悠瑪列車脫軌摺疊成W型,救護車剛開進新馬車站前廣場,就看見同仁正在為一名男童急救,仔細看才發現男童頭部竟已經變形,臉部也有嚴重撕裂傷,那正是普悠瑪事故中最年輕傷者,年僅7歲的謝沛帛。

薛育承立刻抓起檢傷卡跳下車,扭曲的鐵軌上已經有數名警義消及熱心民眾在幫忙,但傷患數量太多,傷者的哀號聲此起彼落,還有許多乘客生死不明,無聲無息倒臥在鐵軌上。
 
來不及為眼前的慘況收起震驚,薛育承立刻開始檢傷工作,沿著傾倒的列車逐車搜索,每看見一個人就以拍肩問話的方式,若還能回話就直接詢問傷者自身狀況,無法回話、失去意識的則多次測量脈搏確認狀況,隨著接近傷亡最慘重的第八節車廂,薛育承發出象徵死亡的黑卡越來越多,心情也更加沈重。

「回想起來,有的部份可以做得更好。」雖然在警義消、醫護的聯手合作下,70分鐘內就將所有傷患送出,但薛育承說,事後回想到那些當場被發黑卡的傷患,總會想說其實可以做多一些,說不定可以救到更多人,但事後也跟配合的指導醫師討論,醫師也鼓勵他,相信自己的專業判斷,在醫療、救災資源有限的狀況下,尋找最有機會存活的傷患搶救,也讓薛育承比較釋懷。

而受到震撼的不僅第一線警消,包括在醫院端的醫護人員,至今回想普悠瑪事故那一天,仍忍不住紅了眼眶。

博愛醫院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回想,當天已經下班了,因為肚子很餓,還和家人到餐廳叫了一桌子菜,不料看見電視新聞跑馬燈寫的傷患人數不斷上升,從1個死亡、2個死亡,慢慢的增加上去,當下就已經沒有胃口,轉頭跟家人說「我想回醫院」,就立刻飛奔回急診室幫忙。

「醫院裡場面很亂,心裡想著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藍筱婷說,當時急診室醫護人員、救災人員、傷患擠成一團,還有焦急的家屬急著找人,因為重傷區已有很多醫護人員,她便選擇去輕傷區幫忙,不料卻看見頭皮整個掀開的阿姨,雖然意識很清楚,但卻很茫然不只發生什麼事,還頻頻叫她:「去幫更嚴重的人」。

藍筱婷回憶,不久後急診室推進一名打著石膏的阿伯,他著急地說想找妻子,幾名護理師立刻安撫他的情緒、詢問阿伯妻子特徵,電腦資料一查還真有這名患者,藍筱婷看著阿伯在急診室與妻子經歷生死難關後重逢,讓她相當感動。

「人的生命一下就沒了,根本不敢再回想。」即便是在醫院看遍生死的護理師,憶起事故當天過程仍忍不住哽咽,藍筱婷難過的說,雖然那天值班完因為太累,回宿舍後倒頭就睡,但等疲累過去回想那麼多人的生命消逝,還是覺得很心痛,事後同事談到這件事時,也都會分享心路歷程彼此療傷,才走得過去。(突發中心張芸甄/宜蘭報導)

發稿時間11:30
更新時間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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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回想普悠瑪事故當天,忍不住紅了眼框。張芸甄攝
急診室護理師藍筱婷回想普悠瑪事故當天,忍不住紅了眼框。張芸甄攝

特搜大隊馬賽分隊長嚴冠琳坦言,普悠瑪事故是他遇過最嚴重的交通事故。張芸甄攝
特搜大隊馬賽分隊長嚴冠琳坦言,普悠瑪事故是他遇過最嚴重的交通事故。張芸甄攝

事故當天協助檢傷的薛育承事後仍感慨,覺得自己能做更多。張芸甄攝
事故當天協助檢傷的薛育承事後仍感慨,覺得自己能做更多。張芸甄攝

普悠瑪事故釀成18死267傷,是台鐵史上最嚴重的事故。資料照片
普悠瑪事故釀成18死267傷,是台鐵史上最嚴重的事故。資料照片

新馬車站恢復往日安靜,但普悠瑪事故的傷痕仍歷歷在目。張芸甄攝
新馬車站恢復往日安靜,但普悠瑪事故的傷痕仍歷歷在目。張芸甄攝

鐵軌旁破碎的水泥塊,疑似事故後就留在現場。張芸甄攝
鐵軌旁破碎的水泥塊,疑似事故後就留在現場。張芸甄攝

普悠瑪翻覆事故現場位於新馬車站,被翻覆列車衝破的圍牆及欄杆,至今仍未修復。張芸甄攝
普悠瑪翻覆事故現場位於新馬車站,被翻覆列車衝破的圍牆及欄杆,至今仍未修復。張芸甄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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