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建害命專題1】3.8萬座鐵皮工廠隨時引爆 倖存消防員:如螞蟻拿吸管滅火

出版時間:2019/10/03 13:38

4年前的桃園新屋保齡球場大火奪走6名年輕消防員性命,政府沒記取教訓,今天(10月3日)台中大雅鐵皮工廠半夜發生的一場惡火,又讓2名消防員無辜喪命,這兩起重大公安事故有個共同點,都是應拆未拆的鐵皮違建。
 
政府似乎認定社會是健忘的,「故意忘記」這些違建工廠引來的奪命教訓,6月底的《工廠管理輔導法》修法,竟讓3.8萬家農地上的違章工廠又得以續存20年。殊不知這些鐵皮隨意搭建的工廠,對消防救火員來說,就像3.8萬座不知何時會引爆的不定時炸彈,而今天這間大雅鐵皮違建就是其中之一。
 
因鐵皮屋結構失火時易倒榻、閃燃,矗立農地工廠更是無消防水源、動線紊亂,從新屋大火倖存的消防員黃鈺翔這樣形容,「消防員就像搏命拿著吸管要熄滅火爐的螞蟻」。
 
現在消防員和家屬最想問的,應該是究竟要犧牲多少消防員性命,政府才願記取教訓、展現鐵腕改善?
 
火燒鐵皮屋害死消防員 全台還有3.8萬座

 
農地違章工廠問題,2010年政府就修法規定這些工廠須於2017年取得合法執照,2012年又修法將落日期限延後至2020年,在期限將屆之際,6月底立院又修《工輔法》,除了2016年5月20日後新建的農地違章工廠即報即拆,其他低污染工廠又放寬再給20年轉型合法的期限,中高污染工廠則要退場。
 
但這些工廠大都採用材質較便宜的鐵皮搭建,對消防員而言就是3.8萬顆不定時炸彈,雖然消防署沒有特別針對農地工廠的火警統計,但2003年到2015年消防署列管就有5起重大消防員因搶救鐵皮屋火警殉職情形,共計造成12人死亡,其中,最近一起的2015年新屋鐵皮屋保齡球館大火最為嚴重,造成6名消防員殉職。
 
「面罩一層厚灰,什麼都看不見」
 
2015年1月20日凌晨桃園新屋的保齡球館大火,黃鈺翔跟其他6名消防員進入火場,短短10分鐘水帶就沒有水,當置身高溫中,感覺建築物可能要崩塌必須全面撤退時,面罩上厚厚一層灰,什麼都看不見,地上又滿是掉落的障礙物,那種濃煙主宰空間所承受的痛苦跟徬徨,黃鈺翔說,外人很難理解,當他逃出時差點錯過出口,所幸被學長拉出逃生,一出火場隨即閃燃,球館全面燃燒。
 
黃鈺翔原以為自己是最後一個逃出的消防員,結果才知道其餘6名消防員都陳屍在離門口不到幾公尺的距離,那時才21歲的黃鈺翔成為那場大火唯一倖存的消防員,為避免觸景傷情,黃調回台南工作,對於新屋大火也盡量避談,但對於違章農地工廠落日條款延後20年,他認為政府不應忽視農地工廠這些危險鐵皮屋的消防問題,因此接受《蘋果新聞網》訪問。

鐵皮屋擋無線電 閃燃秒塌求救無門
 
黃鈺翔說,鐵皮屋對消防員如同地獄火爐,因為鐵皮屋對無線電干擾大,且鐵皮建築沒有排煙設備,煙容易蓄積加速閃燃,鐵皮屋結構相對脆弱,一塌根本無法逃生。
 
黃鈺翔有次在台南後壁出勤,到田野間很驚訝怎會有座工廠矗立其中,更不可能知道其內部構造、動線跟擺放什麼物品,他跟同仁將鐵皮開口欲進入火場,結果裡面堆滿3層樓高的太空包,根本無法進入,就像他學長形容,面對農地鐵皮違章工廠「我們就像個拿吸管要救火的螞蟻」。
 
消防單位只能衝 沒時間過問動線 
 
消防員權益促進會理事鄭少書說,鐵皮屋燒一燒都會垮掉,是像巧克力熔掉一樣,屋頂軟掉後中間垮,農地道路無法供中大型消防車,小型消防車出不了多少水,距離水源又太遠,他曾遇過水源遠在1公里外,100公尺要有1台消防車中繼加壓,只要中間任何一條水帶出問題就沒有辦法出水。
 
鄭少書說,消防單位只能管消防設備,根本無權過問動線,他遇過工廠失火要上2樓,還得經過狹窄旋轉樓梯,穿越整間工廠像走迷宮,更不知道裡面堆放了什麼危險物品。
 
消防員和民眾配置1:1570 彰化每1800人、台中每1784人僅配置1消防員
 
消防員權益促進會秘書長朱智宇說,相較於歐美國家約1000名人口配置1名消防隊員,台灣平均是1名消防員負責1570人,在違章農地工廠較多的彰化縣更是高達1800多人;在今天出事的台中,也屬於違章農地工廠較多,平均平均一名消防員要服務1784人,在人力資源不足下,現在又拖延20年讓這些違章工廠存在,對消防員是難以承受之重,呼籲主管機關要會同建管、消防單位加強稽查每間工廠,且對於違規事項不能只有勸導,而要實際開罰。
 
經濟部工業局副局長楊伯耕回應,《工輔法》修法就是希望納管農地工廠,包括申請登記特定工廠、低污染工廠認定等相關子法,預計半年內完成修訂,未來業者要申請,不論是公安或環保都能夠符合建管、消防及環保法規,必須要全部都符合規定才能夠辦理用地變更。
 
10分鐘內竄升到600度℃ 鐵皮違章根本不符防火構造
 
交通大學土木工程學系副教授單信瑜批評,經濟部所謂的「符合」消防標準,只是就消防設備例如滅火器、灑水設備、逃生指示燈等取得合法認證,但違規農地工廠最大問題是,這些鐵皮屋構造就不符合「防火構造」及「內部逃生規劃」,歷年鐵皮屋重大火災,結構是最大問題,違章鐵皮工廠的公安問題根本沒有解決。

單信瑜說,通常火警現場,在5至10分鐘內溫度就會竄升到500到600度C,當鋼料溫度達到600度C,只剩約27%的強度,一般冶金學另定義溫度於723度C時,鋼料內部之金相顆粒與材質均已明顯變質,稱為「變態點」,也是鐵皮屋在火警都會倒垮原因,在鐵皮工廠的防火構造不符合建築技術規則,消防人員進去救火,根本奢談救人、甚至可能會殉職犧牲。
 
「我們的天職就是救人,就算是大體也會拚命救出來。」鄭少書說,只希望政府亡羊補牢,訂定子法至少明訂嚴格禁止農地工廠住人,消防員也就不會冒危險衝入火場救人,並希望聯外道路至少能確保中型消防車可進入。(洪敏隆/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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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10月3日)台中大雅鐵皮違建半夜發生的一場惡火,又讓2名消防員無辜喪命。地方中心攝
今天(10月3日)台中大雅鐵皮違建半夜發生的一場惡火,又讓2名消防員無辜喪命。地方中心攝

台中大雅鐵皮違建半夜發生的一場惡火,經查蓋在農地上。翻攝農委會網站
台中大雅鐵皮違建半夜發生的一場惡火,經查蓋在農地上。翻攝農委會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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