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化雨】中途班的「耶穌」 劉遵恕用蔥油餅、油漆刷拉回孩子

出版時間:2019/09/28 08:25

「來我們這多好,吃吃喝喝的。」新北市立三峽國中輔導老師劉遵恕和志工家長帶領學生切蔥,隨後將蔥花撒上胡椒,揉進發好的麵糰中,學生做來興致盎然,即使原本睡眼惺忪,做著做著,眼睛也亮了起來。這是該校資源式中途班的上課即景,劉遵恕多年來協助這些懶得來學校的少年少女,讓他們找到人生的美好,也成就杏壇佳話。

被學生取綽號「耶穌」的劉遵恕,和其他老師一同主持資源式中途班。他說,「輔導」一詞像個篩子,篩來的多是不被家裡、社會諒解的中輟生;這一班每周僅上兩堂課,學生往往人不在校內,他常跑遍新北市找人。

說到班上學生,劉遵恕舉例,A生的單親媽媽撫養家中好幾個孩子,從小沒人聽他說話,國中開始跟人飆車,從偷夾娃娃機到偷摩托車。
 
劉遵恕又提到B生。他說,B生由祖父母扶養,多次進出少年觀護所,三天兩頭沒到校;當年他跑到B生家裡去堵人,發現B生沒有房間,家裡堆滿雜物,而B正睡在房內「空出來」的空間,房裡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異味。

劉幾次探望B生,家裡有時擠滿男男女女住在一起,身邊都是「兄弟」跟換不停的女友。外界眼中的「8+9」小孩,在劉遵恕眼中是一個個家庭失能的故事,「我當年是想告訴他,『就是要來上學,天天載你也沒關係』」。
 
4年前,三峽國中開設資源式中途班,帶領高關懷學生做裝置藝術。劉遵恕將校內廢棄的課桌椅重新回收利用,帶領學生從木工、油漆動手做。想打入觀懷生的心裡,老師必須學會放下架子,「不要看上去就像個老師,我們改當朋友」。
 
師生一同打造裝置藝術品,在過程中讓學生感受到互助感。劉遵恕回憶,B生雖去過觀護所,「但他很特別,我從沒看過學生這麼認真做油漆」,B生將漆好的椅子命名,特別表示希望送給初戀女友,原來B生女友是少數懂他的人,「這孩子不被人了解但又很重感情,只要有人懂他,就會很珍惜這個人」。
 
劉遵恕形容:「他們都是很氣餒的孩子。」因為這些學生不被外界看見,即便看見了,也多是負面形象,深究內心,多半是遭社會看不起、學校放棄的挫折感,這時沒有兄弟,也沒有女友,「他們終究不像自己說的那樣勇敢」。
 
4年來,支援式中途班課程越來越多,從清洗修理洗衣機、裝置藝術到烏克麗麗,學校也開設「我是歌手」、吉他課程讓學生自彈自唱,加入的師資群越來越多。幾年前校方帶領學生改裝校內哺乳室、輔導室諮商室,學生司職貼磁磚、修邊鋪設地板、粉刷,用團隊力量彌平學生信任感上的不足,陪學生面對一輩子的心理課題。

劉遵恕笑說,課程像一種媒介、可以開啟學生的話匣子,說出來、被了解就有療癒的功能,也透過手做、藝術幫學生累積美好的事物,「好的回憶多了,不好的東西就會被洗掉」。
 
回首執教這些年,劉遵恕卻笑說「一直都很挫折」,挫折在於學生受制於生長環境和社交圈,有時到課一陣子又鬧失蹤,一問才知道又被複雜社交圈吸回去,做過的努力像是石沉大海,傾刻間又歸於零。
 
「除非把他帶到一個新的環境裡,要不然成功多是曇花一現。」當輔導老師不只要新北市跑透透,還要有「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傻勁,但堅持的訣竅只是「不要想多」,如果追求績效,也容易變回約束學生的可怕老師,「這種事不能多想,放過自己,才能了解學生」。
 
教育是一枝草一點露,劉遵恕說,有學生曾跑來詢問是否還有剩下的裝置藝術材料,想拿回家裝飾房間,也有學生數年後回校想找當年的裝置藝術品,這些點點滴滴讓他覺得,至少盡力幫學生留下一點沒有江湖味、沒有不安跟自卑的青春回憶。他說,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回饋,但知道學生人安好,也許這樣就夠了。(許維寧/台北報導)
 

新北市立三峽國中輔導老師劉遵恕與其他老師主持資源式中途班。《蘋果》採訪這天,他帶學生做蔥油餅,從頭教起。方萬民攝
新北市立三峽國中輔導老師劉遵恕與其他老師主持資源式中途班。《蘋果》採訪這天,他帶學生做蔥油餅,從頭教起。方萬民攝

劉遵恕向學生示範如何切蔥。方萬民攝
劉遵恕向學生示範如何切蔥。方萬民攝

劉遵恕帶著學生按部就班製作蔥油餅。方萬民攝
劉遵恕帶著學生按部就班製作蔥油餅。方萬民攝

劉遵恕的學生頭一次擀餅皮,形狀漂亮、厚薄適中,一旁指導的志工家長連聲讚好。方萬民攝
劉遵恕的學生頭一次擀餅皮,形狀漂亮、厚薄適中,一旁指導的志工家長連聲讚好。方萬民攝

劉遵恕帶領中途班學生清洗、修理洗衣機。方萬民攝
劉遵恕帶領中途班學生清洗、修理洗衣機。方萬民攝

劉遵恕的學生拆卸洗衣機清洗修理,流程不含糊。方萬民攝
劉遵恕的學生拆卸洗衣機清洗修理,流程不含糊。方萬民攝

劉遵恕認為,透過手做課程、藝術活動幫學生累積美好的事物,「好的回憶多了,不好的東西就會被洗掉」。方萬民攝
劉遵恕認為,透過手做課程、藝術活動幫學生累積美好的事物,「好的回憶多了,不好的東西就會被洗掉」。方萬民攝

教育事業是「一枝草、一點露」。劉遵恕說,知道學生安好,這樣就夠了。方萬民攝
教育事業是「一枝草、一點露」。劉遵恕說,知道學生安好,這樣就夠了。方萬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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