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台版《正義辯護人》為他圓亡妻回憶 5萬案件受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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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8/25 20:30

(新增釋憲文主筆人說法)

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766號解釋在今年7月13日出爐,是有關國民年金的遺屬年金請領規定違憲,原規定甚荒謬,即2016年2月29日前往生的死者,家屬若比較晚去申請遺屬年金,例如1月1日死亡、2月1日才去請領,中間的1個月不溯及既往、會領不到錢。這起釋憲成功,不僅聲請人林挺泰受益,相同案例逾5萬件,皆可獲補發。

林挺泰耗時近7年,為自己爭取到的金額只有5萬4多元,看似為個人權益且小金額的釋憲文,並沒引起社會太多討論,直到《一起讀判決》粉絲專頁貼出釋憲文中令人動容文字,才引發法界人士關注:「法律不是規定什麼就當然是什麼,而是不斷相信自己的權益不斷努力與抗爭。通往正義之路,絕非充滿榮耀的錦繡之途,而是荊棘滿佈,漫長寂寞。」

這則臉書貼文還釣出釋憲文主筆人留言:「本號解釋是我為聲請人林先生撰寫的...事隔多年看到這號解釋出爐,我不知道聲請人是否健在,是否知道後續如何救濟,只是還記得那時澎湖已經起風,還很擔心他推車回去的安危....也許只是攸關數萬元的小數目,但卻是亡妻留給他的記憶吧....」。這則留言出現之後,讓網友讚聲「看到法律人的光輝」。
 
經《蘋果》記者一路循線查訪得知,這是發生在澎湖小島的感人故事。現年85歲的林挺泰說:「我的抗爭過程中遇到貴人,他感覺到我的委屈,挺身而出。」

林挺泰是郵局退休員工,妻子過世1年多才知可請領遺屬年金,沒想到領錢時才知是從申請當月開始發放,而非妻子過世後就可請領;為了這「短少」的5萬4千元,他向縣府、勞保局等相關單位陳情投訴無門、打官司也敗訴,只好背上抗議背板、四處抗議陳情。這抗爭之路不自覺竟持續3年多,直到後來遇到「貴人」相助。

林挺泰口中的貴人,就是澎湖地院公設辯護人兼書記官長張寅煥,他就是釋憲聲請文的主筆人。

張寅煥回憶,當時看到一名瘦小老人獨自牽著一輛舊腳踏車到法院來陳情,車後座加裝木板懸掛自製抗議布條,寫著「抗議 勞保局詐騙遺屬年金」。他說:「老人沒大聲嚷嚷抗議,只是靜靜待著,瞭解他的訴求後,不捨老人只為數萬元在外奔走,加上法院判決已確定,原只是想將林挺泰的資料帶回家看完,之後向他說明,放下此事,不要再辛苦陳抗。」

張寅煥說,沒想到研究完林挺泰的資料發現《勞工保險條例》條文有「追溯補給」規定,但國民年金卻沒有,認為有違憲法平等權、財產權,可以申請釋憲,就代他寫下聲請書。

林挺泰回憶此事說道,當時他只是拿大字報去抗議,向張寅煥抱怨判決不合理、官官相護,「我回去時他還擔心我危險,當時風很大,腳踏車上有大字報,根本牽都牽不動,他要幫我拆,我說不敢勞駕他;看我拿小剪刀剪塑膠繩,他還請一旁的法警幫忙找大剪刀」。

翌日張寅煥就找人通知林挺泰到法院。林挺泰回憶,「那個辦公廳好氣派,他告訴我,這個案子最後一條路是提大法官釋憲,但憑我這個能耐,我下輩子才能辦到這個事,這輩子我不可能了」。結果,張寅煥馬上遞出聲請書,說「他已經寫好了」。

這份釋憲聲請書最後一段寫道:「身為聲請人,只相信一件事,就是有沒有去做,因為『做』與『不做』之間,法律不是規定什麼就當然是什麼,而是不斷相信自己的權益不斷努力與抗爭。《丹諾自傳》一書中就曾言,通往正義之路,絕非充滿榮耀的錦繡之途,而是荊棘滿佈,漫長寂寞,充滿傷痛和苦惱。聲請人今已垂垂老矣,不知結果出現時是否建在不得而知,但為了其他仍因『資訊落差』及『公務員之怠惰告知』而短領遺屬年金者,我仍願在離開前奮力一搏。」

林挺泰笑說,他拿回家也看不懂寫什麼,起先還抱著希望,覺得專家寫的東西,大法官多少會理會;但沒想到還拖了三年,心想「大法官、小法官一樣,都是官官相護」。林挺泰還曾到澎湖縣政府前陳情,之後縣長陳光復召集相關主管與勞保局人員與林挺泰開會,陳光復說要自掏腰包給林挺泰5萬多元,沒想到林挺泰當場問在場的勞保局代表承不承認錯誤,「對方不承認有錯,那這筆錢拿的不明不白」,因此他拒絕縣長的好意。

林挺泰表示,那天女兒打電話給他通報釋憲結果,「太意外了,我心裡高興到說不出話來,心情很激動,女兒後來說什麼,我都聽不清楚了」。林說,他沒想過放棄,在大法官宣布釋憲那一周,他依舊在發抗議傳單,他強調:「前半輩子雖然問心無愧也盡力了,但對人生沒甚麼貢獻。現在總算有點小小貢獻,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釋憲聲請書轉交後,初期張寅煥還上大法官網頁看不受理名單,都沒發現林挺泰名字,一度以為他沒有寄出。看到釋憲結果出爐後,既驚訝又感動,因為,要能讓大法官宣告違憲很困難,沒想到成功了,雖然是為林挺泰所寫,但有好結果,心情也輕鬆不少。

張寅煥告訴《蘋果》,身在公門常會想,若自己父母親友洽公,也會希望別人善待他的父母親友,這是自己當初會幫忙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他說,其實在法院,還有許多司法人員以不同形式在協助民眾,「身在公門好修行,如能以一點點時間,撫慰來法院民眾不安的心,也是很棒的」。

衛福部表示,在2008年10月(國保開辦)至2016年2月29日期間死亡的國保被保險人,未被溯及既往的,都可申請補發,粗估因釋憲案受惠約5萬件,其中有8成約是短發1至2個月。(生活中心、許逸民/連線報導)

發稿09:00
更新20:30

林挺泰牽著掛上許多大字報的腳踏車四處陳情、抗議。許逸民攝
林挺泰牽著掛上許多大字報的腳踏車四處陳情、抗議。許逸民攝

林挺泰說,得知釋憲結果時,高興到說不出話來,心情很激動。許逸民攝
林挺泰說,得知釋憲結果時,高興到說不出話來,心情很激動。許逸民攝

林挺泰到澎湖地方法院前陳情,引起書記官長張寅煥的關心、幫忙寫釋憲聲請書。許逸民攝
林挺泰到澎湖地方法院前陳情,引起書記官長張寅煥的關心、幫忙寫釋憲聲請書。許逸民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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