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年輕人在抗爭最前線 「勇武父親」救援護子大作戰

出版時間:2019/10/11 23:28

反送中運動港島最早燃起硝煙,百萬人和平遊行竟換來6.12警方暴力鎮壓,連珠亂發催淚彈,讓就連沉默多年的一班中年「和理非」(和平、理性、非暴力)同樣有火,他們覺悟升級成勇武大叔,走進烽煙四起的港島戰場。

有大叔為了保護青少年變身成「勇武的爸爸」,在衝突中不惜冒險站在最前線捱煙擋彈保護「孩子」;有中年「和理非」縱使被捕仍堅持支援勇武少年誓不割席(撇清關係);也有年近半百阿叔毅然捐出近半月薪買防護具及為年青人做「哨兵」,只希望避免年青人受傷或被捕。這班心存公義的勇武阿叔無懼警暴,即使蒙面惡法已通過,仍誓言與年青人攜手抗爭,走到最後。
 
反送中運動,抗爭前線每每可見十多歲的少年在「戰場」各自以手足相稱,但戰場上其實還有個不起眼的重要角色:「勇武爸爸」,和這些抗爭少年齊上齊下。

年近35歲的Roy(化名)6月初全力參與抗爭,在銅鑼灣、灣仔一帶更是場場站在前線開盾擋彈。這場運動蔓延近4個月, 7月份西環一役成為他個人的關鍵轉捩點,自此他背後多了一群十多歲的「兒子女兒」。
 
那時起,每次上場Roy都視這些在戰場上的十多歲少年為己任,以爸爸的身份出錢出力,保護前線落單的年青人包括學生,即使催淚彈在臉旁橫飛也不改其志,只因Roy早已視一眾年青人是「一家人」,8月底更相約要全家過中秋,但最後卻因太子站恐襲而摧毀這願望。

被孩子們稱作「爸爸」的他認為,政府10月5日實施《禁蒙面法》既沒政治智慧且激起示威者憤怒,坦言身在這場瀰漫白色恐怖的抗爭,早預料要犯法甚至可能被捕,為免連累孩子:「我早早已跟他們說過,父親如果出了事,請他們當從來沒認識過我!我和自己講,這幫年輕人站在我前面我不可以(挨彈),他們是要受到保護,不需要他去保護我們!」
 
Roy是首批現身反送中的示威者,亦是5年前雨傘革命的積極參與者。由陳同佳案開始,Roy已注視該案延伸的議題,及至《逃犯條例》修訂風波爆發,他早已認為「背後含意比廿三條更毒辣」。

運動展開初期,他已經擔當這場運動中重要的角色,原本一直都是「獨行俠」,及至7月份西環一役後,他首次成為「人父」,展開「救子」大行動。「(當日)上午打西環,我去到(頭)二、三排,頭排見到有三個妹妹,紮辮子帶個黑色手術口罩,那時候我戴個N95、普通3M口罩、拎個職工頭盔。那時候我是這樣的打扮,但那三個妹妹只是戴口罩,什麼都沒做,他們最多都是20歲的妹妹。我想都不想,拿下頭盔罩到其中一個妹妹頭上,當時她看著我, 我說『我給你的,到我後面,小心』,我一轉過頭催淚彈已經到了, 有一個在我戴的3M眼罩擦過,整個罩90度歪了,接著就在我腳底爆開。」
 
Roy形容當時被嚇呆了,但並非與催淚彈擦眼而過,而是,為什麼小朋友會比他勇敢?「這一刻我更知道,我需要多一個人幫我手,在前面幫忙抓這些小孩、小妹妹走……」西環一戰那個畫面一直在Roy心中盤旋,由當時起,他每次上陣都總會找到些「落單小朋友」,「其實這些畫面,每一次都會看到,7.28元朗好多年紀更小的……自己走後會想,究竟是我懦弱,還是他們不知道利害?(所以)更需要一班人來保護他們……我給自己一個宗旨,一定要他們跑得掉,救到人回來!」

「有個男孩就會叫大奶妹妹你在哪裡? 或者 iPad 你在哪裡, 然後叫大口仔你在哪裡? 這些名字我們大家都知道你叫誰。」抗爭場上特別是勇武,每個人都既驚且懼,即使全副裝備上陣也深怕因樣貌外露而被捕,但既然戰場已上,花名便成為Roy父親與孩子的暗語。為了隱藏身份,他們無所不用其極。

及至10月5日,特首林鄭月娥突宣佈動用《緊急法》頒布《禁蒙面法》,翌日淩晨零時生效,聲稱目的在於禁止示威者蒙面並壓制「暴力」。Roy怒斥「這是反智的做法,計條數就知,蒙面囚1年,暴動罪囚10年,蒙住面暴動有什麼分別呢?」就在《禁蒙面法》實施前一夜,香港多區市民躁動不已,Roy與數名孩子又再走上街頭為反惡法而戰,在最後一個合法蒙面參與示威的晚上,一起怒火街頭。

「一旦從6.12 開始決定要走出來, 已經沒有擔心犯不犯法, 但示威者好生氣, 他們是生氣大過於吃驚...問題是法例可以成立,是因為啟用《緊急法》,大家最害怕的是潘朵拉盒子一打開,其實好多事都回不了頭。」他認為緊急法立例的背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緊急法》跟你說因為香港現時情況好緊急,是林鄭說的。但問題是, 我們要用緊急去懲治這幫示威者,那麼是下次就會跟你說,, 緊急法要用了,這回是二十三條,是辱警罪,甚至凍結資產?」
 
這位抗爭老爸既為一群戰場孩子憂柴憂米,更把自己的家讓給被藍絲(挺警)父母趕出門的孩子作留宿和開會基地,更在他們被捕後張羅律師「營救」,「其中一個孩子在831太子站丟了,幸虧 (後來) 知道他被捕, 那晚其實我很躊躇。」當時他的隊伍分成兩組行動,他身在中環與警方對峙,「那時突然收到TG(Telegram) call,那個人說:『父親,那誰誰誰被抓了!』我說『哪裡? 』他說太子 ......我就說『哦!okay! 好! 沒問題! 』

隨後他知道被捕孩子找了律師才稍為放心,「那晚我在家等到(半夜)4至5點,心想應該有消息啦,到最後有人回來跟我說,律師那邊沒有消息。我覺得好怪馬上打給律師,他們說不!已經接觸了!名字是什麼什麼吧,多少歲嘛!我一聽個歲數,不是這個數!然後才查到原來同場有兩個人同名。」

於是他馬上找另一律師到警署跟進,「我(整晚)真是坐在桌上,一路坐著或在床上也睡不著,轉身兩下又坐回桌上,對著電腦一直想,到第二日兩時接到他哥哥電話跟我說:『父親!兒子那誰誰叫我找你, 他現在安全了, 去了醫院。』我說:『我能去看他嗎?』他說『Okay!我們一起去!」當時他形容心急如焚趕去探望,「怎知一去,哇!好多員警,之後在醫院門口等他哥哥同律師見完,再向我們說情況之後該怎做。」

Roy坦言,自己與部份孩子近月都因為與家人政見不合而「離家出走」,大家都暫居於秘密基地。就在中秋節前夕,他帶一盒奶黃月餅到基地,與孩子們相約好9月份要「一家人」團圓吃月餅,「我拿了盒奶黃月餅回來,他們幾個孩子好開心,整群人像小朋友歡呼說想吃,之後我說等開會先,到開會那天,我一開始就拿出來跟他們說:『快中秋,明天8.31 大家要小心,我的要求是,大家要一起回來吃月餅。』但最後有孩子在8.31 被人抓了,抓完大家都不敢見大家。」

由7.21至今,短短兩個多月,Roy與一群孩子建立出情感,但在頻繁的衝突戰場上,每一次都有機會被捕,每一役都恍如「最後一次」。「如果你被捕第一件事會做什麼?」記者問。「刪除TG!」Roy回答:「孩子知道,當我TG一被刪除,父親出了事,就請他們當從來沒認識過我。」Roy憶起一次差點「被鬼抓」的經過:「那天我在尖沙咀,我跑掉了,那麼當時我跟一群兒子說,阿媽或父親如果有事,第一時間刪除TG,免連累小朋友,因我更加擔心他們的安危!」

從事廣告界的Roy,本來於廣告公司工作,現時已「被辭職」轉而成為自由身工作者,收入大減,經濟有壓力,但依舊自掏腰包為「孩子」籌錢買口罩等的裝備,他笑說有時為免他們「置裝」上陣,惟有自己掏荷包,只願他們每次都平安回家。及至8.31當日有警員開實彈槍示警,他心裡開始感到不安,「今日向天開,下個禮拜難保向人開。」

結果10月1日的國慶大戰中,果真有年輕示威者中槍倒地。「我特別訂了批防彈盾。」他指一個盾約售數千元,現已花了數萬元購買分配給子女使用,「不管那麼多了,有裝備就先給我的孩子,有多少 (錢) 就先訂多少。」

Roy團隊現時已由高峰期約40人驟減至約20人,當中有人被捕,有人選擇停戰。他坦言,這場反送中運動已有不少人在場上流血,有人爆眼,有人中槍,但當面對被捕的是自己「孩子」,他直言痛心至無法形容,「像831那個孩子,我在電視畫面看見他被人按在地下,他家人跟我說他在警署裡,情況是精神游離,那真在打冷顫。」記者問他何以這麼危險仍堅持?Roy答得坦然:「到了這一刻,爭取一點正確東西的時候,無論怎樣都是值得!」(香港《蘋果動新聞》/報導) 

出版時間:10:00
更新時間:23:28(新增國語配音版動新聞)

Roy(左)的孩子大多是十多歲至二十多歲的少年,在蒙面法實施前的最後一夜,他再次帶孩子出發抗爭。香港《蘋果動新聞》
Roy(左)的孩子大多是十多歲至二十多歲的少年,在蒙面法實施前的最後一夜,他再次帶孩子出發抗爭。香港《蘋果動新聞》

Roy(左)笑說在抗爭場上照顧孩子是基本責任,最重要是確保他們平安回家。香港《蘋果動新聞》
Roy(左)笑說在抗爭場上照顧孩子是基本責任,最重要是確保他們平安回家。香港《蘋果動新聞》

Roy自掏腰包為孩子買防彈盾及頭盔。香港《蘋果動新聞》
Roy自掏腰包為孩子買防彈盾及頭盔。香港《蘋果動新聞》

中秋節Roy(前排穿白衫吊帶者)與孩子8月底相約中秋一起吃月餅玩燈籠,遺憾是8.31太子恐襲後一名孩子被捕,讓他們無緣團圓。香港《蘋果動新聞》
中秋節Roy(前排穿白衫吊帶者)與孩子8月底相約中秋一起吃月餅玩燈籠,遺憾是8.31太子恐襲後一名孩子被捕,讓他們無緣團圓。香港《蘋果動新聞》

中秋節Roy與孩子到山上拍照留念,但相片大都巧妙地遮了臉,以策安全。香港《蘋果動新聞》
中秋節Roy與孩子到山上拍照留念,但相片大都巧妙地遮了臉,以策安全。香港《蘋果動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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