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諾登自傳3】「監視者透過『後設數據』能得知你的一切」

出版時間:2019/09/22 00:01

「我寧願失去國家,也不願意噤聲!」美國國家安全局(NSA)前包商雇員史諾登(Edward Snowden),2013年揭發美國政府秘密監控計畫,為了逃避追捕他輾轉流亡俄羅斯,至今無法返美。他的自傳《永久檔案》(Permanent Record)本月17日在包括台灣等全球20多國同步上市。

書中他介紹自己的一生,從快樂無憂的童年,到任職於中情局(CIA)與擔任國安局承包商的過程,也公開他如何協助建立美國大規模監視系統,在經歷良心危機後,決定揭露一切。他在自序中更強調:「唯有對於人民權利的尊重,才能衡量一個國家的自由。」下文為書中摘錄:

政府隨時知道你人在哪裡──監控「後設資料」,遠比訊息內容更重要

對我而言,比起政府偏愛使用的詞彙「大量收集」,「大規模監控」的意義更精確,也讓一般大眾比較不容易誤解國安局實際任務。「大量收集」聽起來像是忙碌郵局或衛生部門從事的工作,無法凸顯政府長期試圖取用並暗中擁有所有數位通訊記錄的努力。

但即使大家對於術語的認知一致,仍可能發生許多誤解狀況。今日多數人傾向認為全民監控針對的是內容,也就是他們打電話、發電郵使用的實際詞彙。當民眾發現政府鎖定的不是內容時,他們比較容易接受遭到監控。從某個程度來說,民眾放下心頭大石有幾分道理,畢竟所有人都認定內容才是通訊重點、足以顯露個人特色,比方說,與指紋同樣獨特的聲音,或是自拍時擺出的專屬表情等。但實情是,通訊內容透露的資訊不如其他元素,像是未清楚寫明或說出的內容,因為有心人士可據此推斷事件脈絡與行為模式。

國安局將這類資訊稱為「後設資料」(metadata)。這個詞彙的字首「meta」通常指的是「以上」或「超越」,在此則是「有關」之意。而meta-data 就是關於數據(data)的資料。更精確來說,它其實是「數據製造出的數據」(透過標籤、標記讓數據變得有用)。但最直覺理解的方式,是將它想成「活動數據」:你在裝置上從事活動與手機自行運作的記錄。

舉例來說,手機後設數據可能包括:來電日期與時間、通話長短、來電與本機號碼以及通話位置。而電郵後設數據可能包括:發信者使用的電腦類型、位置與時間,電腦擁有者、寄件人與收信人是誰,何時何地收發信,以及其他能讀取此信的人時地等。透過後設數據的幫助,監視者能得知你昨晚入睡與今早起床的時間、每天逛了哪些地方、在哪裡待了多久,以及你接觸過的對象有誰、誰又與你聯繫過。

政府聲稱後設數據並未直接觸及通訊實質內涵,但上一段事實駁斥了這種說法。全球數位通訊數量龐大,想監聽所有電話、監看所有電郵是不可能的。即使有可能辦到,這些資訊也沒太大用處,而後設數據有辦法避開這樣的麻煩。我們最好不要認為後設數據只有好的用途,而該認定它是內容的精華部分,畢竟政府監控你的首要目標便是取得後設數據。

此外,還有一件事值得我們注意。你通常清楚知道自己製造出什麼樣的內容,像是在電話裡說了些什麼,或是在電郵裡寫了什麼。但你對於自己製造出的後設數據幾乎沒有任何掌控權,因為它是自動產生的。後設數據是由機器收集、儲存、分析與製造出來的,不需經過你的參與以及核准。你的裝置無時無刻都在為你溝通,不論你喜歡與否。人類依照自我意志進行溝通,但你的裝置不一樣,它們不會隱藏私人資訊,也不會為了保密使用密碼。它們只知道將手機訊號連上最近的基地台。

我們的法律通常落後科技至少一個世代,但如今對於通訊內容的保障卻高於後設數據,這真是極大的諷刺。事實上,情報單位對於取得後設數據有著更高興趣,因為這些活動記錄能讓他們見樹又見林,一方面賦予他們分析大量數據的能力、得以拼湊出事物全貌,另一方面又給予他們窺探個人私生活的機會、得以推斷這些人的行為模式。簡言之,監視者透過後設數據能得知你的所有一切,除了你的大腦在想什麼之外。

在讀完這份機密報告後,我陷入恍惚好幾個禮拜,甚至好幾個月。我非常傷心、意志消沉,試圖否認內心浮現的念頭與感受,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日本工作結束。

我突然覺得離家好遠,但一舉一動卻都遭到監控。我覺得自己更像大人了,但同時對於我們所有人都曾被視為小孩感到憤怒,因為小孩總是被迫在父母無時無刻監督下度過餘生。我覺得自己像個騙子,編造心情低沉的理由欺騙琳賽。我也像個白痴,自以為擁有高超技術協助打造這個監控系統,卻完全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我覺得自己被利用了,身為情報單位一員卻直到現在才發現,我自始自終保護的都不是國家而是政府。我覺得自己徹底被利用了。置身日本更加深這種遭到背叛的感覺。

容我解釋一下。

我在社區大學學到的日文,以及我個人對於日本漫畫與動畫的興趣,讓我能用簡單日文進行日常會話,但閱讀就比較棘手了。日文的詞語可以用一個或數個漢字來表示,而漢字有成千上萬個,根本無法一一記得。唯有當漢字附上注音假名時,我才有辦法唸得出來,而這是針對外國人與孩童的設計,因此街道號誌通常不會特別標出。這卻讓我在日本街頭變成文盲、時常搞錯左右方向,也可能走錯路、點錯菜。我是異鄉客,從我說的語言、經常迷路便看得出來。當我陪著琳賽外出鄉間拍照時,我常會突然停下腳步,意識到自己身處於村莊或森林之中,但對於周遭環境卻完全不熟悉。

但一切事物卻對我暸若指掌。我現在清楚地知道,我在美國政府眼裡完全是透明的。

我用來指引方向的手機,除了在我走錯路時更正路線、協助翻譯交通號誌、查詢巴士與火車時刻外,它也盡責地向我的老闆報告我的一切活動。即使我沒用到手機、將它放在口袋裡,它仍會告訴我的老闆我何時身處何地。

我強迫自己把這一切當成笑話看待。記得有次,我和琳賽健行時迷路,不知事情原委的琳賽突發奇想說道,「你何不發簡訊給國安局,叫他們來救我們?」她模仿我的口氣說道,「哈囉,你能幫忙找路嗎?」我努力地擠出笑容,但怎樣都笑不出來。(P.189-193)

《永久檔案》
作者:愛德華‧史諾登(Edward Snowden)
出版社:時報出版

《永久檔案》

史諾登自傳《永久檔案》本月於全球20餘國同步上市。時報出版提供
史諾登自傳《永久檔案》本月於全球20餘國同步上市。時報出版提供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國際》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