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列強利用制衡 庫德百年建國夢遙遙無期

出版時間:2019/09/19 12:29

庫德斯坦,一個橫跨伊拉克、伊朗、土耳其和敍利亞四國山區的遊牧民族,人口三千多萬,然而千年以來都沒有自己的國家。庫德人的建國夢,流連幾個世紀,輾轉易手多個帝國王朝、殖民政權。戰後各地民族主義興起,庫德人屢次有機會圓夢,卻被四國打壓屠殺;而英美列強利用庫德族制衡中東各國勢力,以維持自身石油及戰略等利益,對支持庫德人的獨立訴求出爾反爾,庫德獨立之路仍然遙不可及。香港《蘋果》記者跟隨曾站於前線對抗「伊斯蘭國」(IS,ISIS)聖戰士的Peshmerga士兵,走進四國庫德區中擁有最高自治權,亦相對安穩的伊拉克北部庫德自治區,看看反恐戰後庫德斯坦的百年建國夢,何以遙遙無期?

飽經風霜的艾貝爾(Erbil)無疑是個發展中城市。塵土飛揚的道路、未完善的公共設施、矮小殘舊的建築物,鮮有高樓大廈。記者於5月齋戒月份前往,早上的街上一片泥黃色的死寂,晚上以城堡(Citadel of Erbil)為中心的市政廣場及大巴扎一帶,才開始興旺有人氣。伊拉克庫德擁有自治政府、獨立軍隊、石油資源、也有自己的服裝、傳統食物和人文風景,事實上已具備所有獨立的硬件。

庫德人民族意識強烈,深愛自己國土。他們強調自己是庫德人,不是伊拉克人,小店店主把伊拉克的護照都燒掉了,揚言希望有天能用庫德的貨幣和護照去旅行;街上菜攤的孩子都講得出希望庫德能自由獨立的原因。庫德人一直要求伊拉克給予人權、自由、經濟,但政府從沒有回應過訴求,強悍的Peshmerga說:「我們都不愛戰爭,但如果有人攻打庫德,我們一定會站出來保護領土和人民,對抗到底。」為庫德獨立打過無數場仗、引帶領庫德人走獨立路的領袖巴爾扎尼(Masoud Barzani),雖然在2017年庫德公投後已經請辭,但對庫德人來說仍然是個偉大的精神領袖,一街都能看見他的肖像商品。

庫德人自古定居與世隔絕的山區,因為地緣因素,庫德從未形成統一國家,只分裂為各自為政的小部落國,先後被波斯、希臘、羅馬、阿拉伯、鄂圖曼帝國等周邊帝國征服統治。公元7世紀,庫德被阿拉伯入侵後開始伊斯蘭化,信奉遜尼派,又被鄂圖曼帝國統治幾個世紀,直至一戰後開始淪為英法等國半殖民地。土耳其獨立戰後,土耳其共和國成立,1920年,土耳其前奧斯曼蘇丹政府簽訂《色佛爾條約》(又譯塞夫爾條約),當中包括庫德人自治或獨立的條款。戰後美國總統支持全世界民族自決,庫德部落領袖卻只要求自治而放棄建國良機。其後土耳其民族主義興起,新政府想一統國家,剝奪庫德人自治權,更簽訂《洛桑條約》將庫德土地分割出去,自此由鄂圖曼帝國時期定下來的庫德斯坦被分為四部份。

一戰後, 英國扶植伊拉克建國,當時庫德人要求英國幫忙實現獨立失敗;庫德部落巴爾扎尼(Barzani)家族竄起,帶領庫德人踏上獨立之路。1946年領袖Mustafa Barzani成立庫德斯坦民主黨(KDP ),自此為爭取庫德獨立,跟伊拉克政府武裝衝突數十年。1991年波斯灣戰爭開始,美國為壓制伊拉克,讓庫德佔領伊北部份城鎮自治,英美等國更以保護庫德人為由,在伊拉克北緯36度以北劃出4.4萬平方公里的「安全區」,禁止伊拉克軍隊及飛機進入,伊拉克的庫德人因此得到較穩定的發展,擁有自己的自治區。

庫德人爭取獨立過百年,多次盼望有機會有自己的獨立政權。2003年伊拉克總統海珊倒台後,庫德以獨立政府和軍隊自治,爭取與巴格達構成行聯邦制的多元國家。然而巴格達政權一直採取中央集權,沒有給予庫德人應有的權益,更加以剝削、打壓、甚至屠殺。2017年9月自治區總統Barzani舉行公投,超過92%人支持庫德獨立,庫德人口比例同樣多的伊朗、土耳其、敍利亞當然極力反對,害怕牽一髮動全身,激發其他地區的獨立之火。國際社會亦不看好,曾答應支持庫德獨立的美國,當時都認為伊拉克應維持領土完整,共同對抗伊斯蘭國,令庫德人非常失望;而這個時候,伊拉克政府借機進攻庫德,奪回吉爾庫克。

吉爾庫克(Kirkuk)是伊拉克其中一個石油及天然氣資源最豐富地區,2014年伊斯蘭國IS入侵後伊拉克政府軍棄守,由庫德Peshmerga接管,並乘機擴大庫德區土地。巴格達政府就與庫德自治政府的土地爭議持續多年,而伊拉克克軍隊終於2017年庫德公投後奪回吉爾庫克。「2014年自治區民不聊生,伊拉克政府停止撥款予庫德,我們又面對IS入侵,真的很可怕。當IS入侵,我們協助伊拉克軍隊擊退他們,照顧來自敍利亞、伊拉克的200萬名難民,解放了很多被IS控制的伊拉克地區。但在2017年10月16日公投後,伊拉克竟然出兵攻打庫德。他們想種族清洗,把我們從地圖上剷除。」Rawand解釋道。


伊拉克不允許庫德出口石油及發展自由產業,同時收緊對自治政府撥款,因為不是主權國家,庫德無法購買武器軍備,武裝衝突及與ISIS戰鬥時所用的武器皆由美國提供。而失去最大石油區吉爾庫克,亦代表庫德自治區少了一個獨立的籌碼。「伊拉克政府不許我們出口石油,因此,失去了吉爾庫克,我們就因為經濟原因而無法獨立。因為伊拉克政府不會撥款給Peshmerga和庫德政府,也不會讓我們做生意和有自己產業。」

現時庫德人再次跟伊拉克政府展開談判,Peshmerga與伊拉克軍隊關係好轉,已近6至7個月沒有武裝衝突。庫德獨立之路依然遙遙無期,對於如何取回吉爾庫克,及進一步實現獨立夢,Rawand認為單靠武裝衝突抗衡伊拉克政府,不再是有效方法:「我們只能用政治外交手段,無法再以戰爭方式硬碰,伊拉克有的是錢、武器和軍隊,我們卻沒有太多軍備。」

從庫德回香港已經三個多月,香港人經歷了風雨飄搖的夏天。Rawand特別留意香港反送中運動,雖然香港跟中東感覺上很遙遠,但他認為世上所有對抗極權的地方,都默默地形成同一陣線。他特地拍下留言影片,寄語香港人,以下是部份節錄說話:

「在這場運動前,我眼中的香港很美好,我常常希望,庫德有天能發展得如香港一樣。但我看到你們的警察如何對待香港人後,覺得他們根本在摧毀這美麗城市。即使我們位於中東,也覺得香港快將成為中東國家一樣,跟一個戰場沒有分別。當我們在戰線對抗IS恐怖份子時,我們會開槍射殺、毆打、拘捕和囚禁他們,一切我們會對恐佈份子做的事,現在我竟看到香港警察對市民做同樣的事,他們竟對文明的公民這樣做,真在太瘋狂。

在1991年前,伊拉克警察為政府對庫德人進行種族清洗,以武器殺害及監禁庫德人。但當時殺害庫德人的警察,是來自伊拉克,不是庫德警察,但來自自己的城市的香港警察卻企圖謀殺市民。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一個警察拿着步槍指向市民、另一張是他拿手槍指着香港市民的臉,亦有更多暴力行為,這真的不能接受。庫德都有很多反政府示威遊行,但我從未見過警察這樣濫暴。

我想跟香港人說:永遠不要放棄,不要讓條例通過,必須勇於爭取屬於自己的權益,對抗中國政府。我希望這一切能快點結束,祝福香港,祝福香港人 !」(香港《蘋果動新聞》果籽採訪報導)

記者:王秋婷
攝影:張洛晞(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編輯:鄒仲安

 

Rawand帶我們重返90年代伊拉克軍隊與庫爾德Peshmerga戰場,Peshmerga當時只有一般的步槍和炸彈,卻成功炸毀了伊拉克的坦克車,幾輛坦克車成為了地標。香港《蘋果動新聞》
Rawand帶我們重返90年代伊拉克軍隊與庫爾德Peshmerga戰場,Peshmerga當時只有一般的步槍和炸彈,卻成功炸毀了伊拉克的坦克車,幾輛坦克車成為了地標。香港《蘋果動新聞》

Erbil傳統茶館就像個博物館,牆上掛滿對庫德族有貢獻人物肖像。香港《蘋果動新聞》
Erbil傳統茶館就像個博物館,牆上掛滿對庫德族有貢獻人物肖像。香港《蘋果動新聞》

齋戒月份前往庫德區,早上街道靜悄悄,晚上則人聲鼎沸,非常熱鬧。香港《蘋果動新聞》
齋戒月份前往庫德區,早上街道靜悄悄,晚上則人聲鼎沸,非常熱鬧。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人傳統餐飲,喜歡大排筵席製作一整桌食物,據說是因為以前山上不同村莊都愛設飯局邀請別的村民用餐,一次比一次煮得更多食物。庫德人以米為主食,單是不同方式烹調的庫德飯已經佔了桌子一半,另外也愛吃Kfta羊肉球、Sharya麵條和不同類型的燒烤。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人傳統餐飲,喜歡大排筵席製作一整桌食物,據說是因為以前山上不同村莊都愛設飯局邀請別的村民用餐,一次比一次煮得更多食物。庫德人以米為主食,單是不同方式烹調的庫德飯已經佔了桌子一半,另外也愛吃Kfta羊肉球、Sharya麵條和不同類型的燒烤。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獨立之路依然遙遙無期,對於如何實現獨立夢,Rawand認為單靠武裝衝突抗衡伊拉克政府不再是有效方法,而是展開政治談判。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獨立之路依然遙遙無期,對於如何實現獨立夢,Rawand認為單靠武裝衝突抗衡伊拉克政府不再是有效方法,而是展開政治談判。香港《蘋果動新聞》

北部庫德區有很多大自然美景,其中Gali Ali Bag瀑布,是伊拉克紙幣上印有的風景之一。香港《蘋果動新聞》
北部庫德區有很多大自然美景,其中Gali Ali Bag瀑布,是伊拉克紙幣上印有的風景之一。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人都不承認自己是伊拉克人,小店店主把伊拉克的護照都燒掉了,揚言希望有天能用庫爾德的貨幣和護照去旅行,2017年公投時他更曾以血打指印投票。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人都不承認自己是伊拉克人,小店店主把伊拉克的護照都燒掉了,揚言希望有天能用庫爾德的貨幣和護照去旅行,2017年公投時他更曾以血打指印投票。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擁有自己的部隊,強悍的Peshmerga戰士說:「我們都不愛戰爭,但如果有人攻打庫爾德,我們一定會站起來保護領土和人民,對抗到底。」香港《蘋果動新聞》
庫德擁有自己的部隊,強悍的Peshmerga戰士說:「我們都不愛戰爭,但如果有人攻打庫爾德,我們一定會站起來保護領土和人民,對抗到底。」香港《蘋果動新聞》

Rawand指他生於中東戰亂國,也覺得香港快將成為中東國家一樣,跟一個戰場沒有分別,更驚訝香港警察對市民的行動,跟Peshmerga在前線對抗恐怖份子的戰鬥行為一樣。香港《蘋果動新聞》
Rawand指他生於中東戰亂國,也覺得香港快將成為中東國家一樣,跟一個戰場沒有分別,更驚訝香港警察對市民的行動,跟Peshmerga在前線對抗恐怖份子的戰鬥行為一樣。香港《蘋果動新聞》

記者及攝影師跟小店老闆留影。香港《蘋果動新聞》
記者及攝影師跟小店老闆留影。香港《蘋果動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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