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中惡法1】24小時精神虐待讓你「求死不能」 林榮基驚憶240天被失蹤黑牢慘況

出版時間:2019/06/07 21:00

編按:香港政府強行修訂《逃犯條例》,「成為香港引渡逃犯到中國大陸等地區之法源」,各界認為將嚴重侵犯香港人權,更為北京當局任意拘捕外地人士開啟任意門。《蘋果新聞網》6/6至6/9推出系列報導,細說《逃犯條例》修法意義,及對台灣民眾有何影響。

流亡台灣的香港前銅鑼灣書店店長林榮基,因販售禁書被中國政府盯上,2015年10月在中國廣東羅湖口岸遭當局拘留,隔年6月才獲釋返港,林榮基日前向《蘋果新聞網》還原在黑牢中度過被失蹤、精神崩潰的8個月,坦言那段時間令他不堪回首,迄今恐懼仍深植潛意識,林榮基說,他不久前夢到又被關押,「我在夢中驚聲呼救,猛然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安然無恙,平躺在安全的台灣。」
 
林榮基描述這段心路歷程時,眼神有些閃爍,不時嚥了嚥口水,他表示前幾周夢到了當時羈押他的保安,夢中他極度恐懼再次遭綁架,甚至還驚惶高呼:「打劫!打劫!」林榮基說自己對此也深感訝異,因為如今已很少想到當時的情況,但這也顯示出恐懼壓抑得有多深。
 
2015年10月,林榮基與胡姓女友相約深圳,過關時遭公安拘留,證件也被沒收,他突然被陌生人搭肩,隨即現場出現30多人,將他帶上一輛車,林榮基指出,自己當時對於去向一無所知,直到進了深圳派出所,坐在審訊犯人的椅子上,那一晚他徹夜難眠,隔日清晨7時許,就被要求戴上眼罩及鴨舌帽準備移送,林榮基說:「那時我坐立難安,只能用眼角餘光瞥見,我是搭上開往寧波的列車。」
 
歷經14小時的火車旅途,林榮基說車內始終保持靜默,「每當我想開口,就被要求『不准問問題』!」當時有9人隨時在旁戒護,下火車後又經過約45分鐘車程的距離抵達一座大樓,接著便開啟了他5個月不見天日的囚徒生涯,時時刻刻被6組保全24小時監視、監聽,洗手間只用透明屏風遮掩,3天只能洗1次澡。
 
林榮基描述,在裡面他不能離開房間、不能看書,早晨起床就被指使坐在椅子上,不准打瞌睡,房間裡的所有書桌、椅子、牆壁都包上軟布,日夜使用的牙刷和指甲鉗,一端都被穿上尼龍繩,保安緊握繩端,以防他想不開吞了牙刷,連眼鏡都不允許戴,「怕我砸碎鏡片割腕自殺。」
 
在這段期間,林榮基不時得回答關於書店的問題,「但沒有任何人告訴我關於我的罪名。」日復一日,寧波的寒風刺骨,雖未經嚴刑拷打,但精神上飽受折磨,之後,北京政府派中央專案小組來問罪,林榮基被告知「你違法經營書店」,對方還語帶恐嚇地指稱他涉犯顛覆國家政權,若不老實招來,就得一輩子都關在這。
 
「我不能搭話,只能一直讓他罵!」林榮基說當下自己真的啞口無言,不明白這莫須有的罪名從何而來,但聽聞餘生恐將囚禁這在小房間,「我覺得毛骨悚然。」為了能儘快出獄,林榮基聽從指示認罪協商,寫了4遍悔過書、背稿拍攝樣板影片,一講得官方不滿意就重拍,「我一共拍了18次認罪影片。」
 
當時中國官方也考量若林榮基一直在幽閉空間內獨處,思緒會出問題,便給了他數本中國古典小說、詩賦閱讀,轉移注意力,林榮基說:「我一天12小時都在看書,像資治通鑑、紅樓夢,看完就重看。」他成天與書為伍、等著被審問,而被關押在室內太久的林榮基,後來開始出現幻覺,陽光透過窗戶灑滿室內,鐵桿與自己的影子印在地上,「我當時心裡想,只要穿過影子,我就能出去了。」但現實卻是怎樣也無法逃離這狹小的囹圄。
 
5個月後,林榮基被轉移至廣東韶關居住,2個月後終於獲准返港探望家人,他也隨即召開記者會,交代失蹤真相,一夕成名,有些記者事後問他:「當時沒菸抽怎麼辦?」林榮基說自己只能苦笑搖頭回應:「你還在想抽菸啊!」他最後也不忘向台灣民眾喊話:「看看我發生的事情,你們投票要投去哪裡,不然我還要第二次流亡啊!」
 
訪談結束步出咖啡廳外時,已是夜色垂暮,記者邀林榮基在自由廣場前拍照,見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動也不動,便開口問他在想什麼,他說:「想到當時到中國受審時也被拍照,第一次被當嫌犯拍,拍了好幾張,還換人輪流拍。」記者手裡的快門沒停,相機鎂光燈不停閃爍,他開玩笑接著說:「你也把我當嫌犯拍嗎?那也沒關係,反正我現在是自由的。」(突發中心朱姵慈/台北報導)
 
採訪後記:
林榮基在寧波被關押的那幾個月,也發生了一些小插曲,有天早晨他在刷牙時,勾著尼龍繩另一端的小夥子突然問:「女朋友是不是喜歡吃辣?」原來林榮基的胡姓女友就關在隔壁房,不停啜泣,林榮基說:「我很難過,因為我女朋友有些胖,但膽子很小。」後來他託付小夥子向女友帶話:「不要哭啊,我就在旁邊。」但林榮基也無奈地笑說:「其實很可笑,我都自身難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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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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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基向《蘋果新聞網》還原在黑牢中度過被失蹤、精神崩潰、不堪回首的8個月。朱姵慈攝
林榮基向《蘋果新聞網》還原在黑牢中度過被失蹤、精神崩潰、不堪回首的8個月。朱姵慈攝

林榮基想到當時到中國受審時也被以閃光燈拍照。朱姵慈攝
林榮基想到當時到中國受審時也被以閃光燈拍照。朱姵慈攝

成天與書為伍、等著被審問,被關押在室內太久的林榮基,開始出現幻覺。朱姵慈攝
成天與書為伍、等著被審問,被關押在室內太久的林榮基,開始出現幻覺。朱姵慈攝

林榮基出席「記憶 抵抗──中國六四屠殺 30週年紀念晚會」。朱姵慈攝
林榮基出席「記憶 抵抗──中國六四屠殺 30週年紀念晚會」。朱姵慈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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