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閱世代】靠收費絕境翻身 端傳媒總編:深度分析不怕抄

出版時間:2019/04/25 06:12

編按:《蘋果》推出【訂閱世代】專題,逐一探討國際大媒體成功轉型數位和讀者的互動新模式,及全球正在改變我們收視習慣的影音串流訂閲服務

《蘋果新聞網》推出會員註冊制,向資訊有價踏出第一步,但習慣享受免費午餐的讀者是否被嚇走?捍衞言論自由不只出力更要出錢。網路媒體端傳媒,靠付費會員制在絕境中翻身。這模式是否挽救媒體的靈丹妙藥?除了內容,會員到底買甚麼? 
 
台灣資深傳媒人、端傳媒(端)總編輯李志德月初接受香港《蘋果動新聞》訪問指出:「今天在吸引讀者成為訂戶的過程中,會決定你媒體的走向。這些讀者如果被很爛、很無聊的內容吸引進來,變成大多數時,就會反過來逼你非往那裏走不可。」

不過由「Day 1」(一開始)就主打兩岸三地深度新聞的「端」,其讀者群相信很不一樣。自2017年年中起,端由免費轉型為付費訂閱制,最低不用500元港幣(1969元台幣)就可訂閱1年。身為記者,最關心的當然是轉型後對採訪工作的影響。李志德滿有自信地說:「在付費媒體裏,對記者的回報,大概就是你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不用花1分鐘去做垃圾新聞。」
 
傳統免費網媒的商業模式,倚賴高網路瀏覽量吸引廣告商,於是不少媒體大量製造低質、搶眼球的新聞去吸點擊率。但在付費模式裏,廣告商影響力大幅降低,願意付費訂閱的讀者直接充當「老闆」。媒體的商業價值和新聞價值或許終於合一。李志德說:「做媒體的人,會覺得收費模式像救星一樣,因為我們都受不了為廣告、為臉書做新聞。我們希望讀者關注甚麼新聞,就寫甚麼新聞。」
 
端轉型後,其報導依舊橫掃多個新聞頒獎禮,但人手其實只得以前四分之一。由免費走向付費,前總編輯、現經營網路內容發佈平台Matters的張潔平形容,實際是別無選擇的背水一戰。
 
張潔平指,「端」自2015年開始運作後,廣告收益很差,難以平衡支出:「因為端是兩岸三地,不是典型的本地媒體,廣告商希望你越local(本土化)越容易買廣告。」至2017年4月,投資者突然撤資,張被迫忍痛裁走近7成員工,中港台三地合共只剩約20人。
 
當時不少讀者對她說:「怎麼樣能讓端繼續下去,我們都願意支持。」端於是發起眾籌,賣會籍之餘亦籌集資金建立付費牆(Paywall),為轉型做準備。短短2個月就累積約6000個付費會員;推行訂閱制滿1年之時,續訂率更高逾8成。
 
去年4月起接手總編輯一職的李志德表示,轉型2年,付費會員已上升至接近33000人,但仍有約4成開支倚賴投資者支持。但至少財務負擔少了,有空間擴充人手,香港編採人員將大增1倍至4人,同時會員人數亦維持穩定上升。

「保護獨家內容一大挑戰」
但張潔平表示,現時會員人數只佔轉型前的讀者群不足2%。實際上這是全球共同面對的問題。上月去過瑞典參加全球付費媒體會議的張表示,外國媒體的轉化率一般都介乎0.5至2%。

讀者群大減,意味傳播力和影響力定必大打折扣。李志德對這轉變,也表示只能接受。但他深信,在付費制下,媒體更有條件生產有品質的長篇報導,其影響力並非短時間能反映:「寫火辣的即時新聞,幾十萬人點閱,但這條新聞的生命到明天就沒有了。但端大部份報導都可以一再重推。」他舉例指,2016年端的自由撰稿人到獄中訪問隨機殺人犯,寫成〈血是怎麼冷卻的〉,至今接近3年,依然每日有數百點擊。李說:「長時間經營的深度報導不太過時。眼光放遠一點,甚至(別人)能站在我肩膀上往前,也許寫論文,也許寫報導,會有另一種收穫感。」

張潔平記得,端做過調查,來自香港的付費讀者雖然最多,但大部份都是在港留學、工作的大陸人或台灣人,土生土長的很少。因此她擔心極度依賴本土市場的香港《蘋果》,是否能單靠香港付費會員支撐如此龐大的媒體機構。
 
如何保護獨家內容也是一大挑戰。李志德稱,以深度分析和長篇評論為主的端,一向少有被抄稿的煩惱:「長篇文章的價值不是材料本身,而是你怎麼把事情的複雜脈絡寫清楚。」相反香港《蘋果》最擅長的調查、踢爆,張潔平認為將變成轉型的一大挑戰,「爆料的價值就在於那個料,200字就說清楚,很容易被抄」。
 
因此若要成功轉型,張潔平覺得《蘋果》不能只賣內容。根據路透去年的數位新聞報告,川普上台後,美國媒體出現「Trump Bump」現象,訂閱量突增;當中反川普形象鮮明的《紐約時報》受惠最大,去年的網路訂閱收入大增5成,「《紐時》主打『捍衞真相』、『美國岌岌可危』。這也是《蘋果》擅長的,你跟讀者如果共同感到危機感,讀者把回應危機感的需求寄託在你身上,就很容易拋出錢來」。
 
李志德認為,若華文大眾媒體能在網上訂閱制取得成功,其意義將比西方例子更深遠:「外國大部份沒有言論要被審查的問題,沒有一個每天指證你有甚麼廣告,『我恥與為伍』的人。(香港)抽廣告、影響廣告主下廣告的決定,越來越嚴重。所以不止是經濟性的意義,還包括爭取出版自由、言論自由,比西方更深入。」(香港《蘋果動新聞》報導)
 

端傳媒總編輯李志德是台灣資深傳媒人,先後在《聯合報》、台灣《蘋果日報》、公共電視工作,專攻大陸及香港政治新聞。香港《蘋果動新聞》
端傳媒總編輯李志德是台灣資深傳媒人,先後在《聯合報》、台灣《蘋果日報》、公共電視工作,專攻大陸及香港政治新聞。香港《蘋果動新聞》

張潔平認為《蘋果》不應一口氣將全部內容放入付費牆。香港《蘋果動新聞》
張潔平認為《蘋果》不應一口氣將全部內容放入付費牆。香港《蘋果動新聞》

端轉型後人手只剩四分之一,但其報導仍可奪多個新聞獎。香港《蘋果動新聞》
端轉型後人手只剩四分之一,但其報導仍可奪多個新聞獎。香港《蘋果動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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