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夯人誌:敗給洩密的 非典型大使 達洛奇

出版時間:2019/07/21

撰文╱蔡文英
擁有爵士封號的英國資深外交官達洛奇,在川普意外打贏選戰,入主白宮前一年的2016年初,出任美國大使。他在擔任布萊爾、布朗和卡麥隆3任首相的顧問和外派的歷練後,擔任這個英國外交部最榮耀的外交官職位,等同是他服公職40年的獎賞。達洛奇對川普做了功課,常上他偏愛的福斯電視台節目,讓川普開心稱讚他是電視的明日之星。然而2周前,英國媒體披露了達洛奇依大使職責發回國的機密電文,他形容川普「無能」、「不適任」等負評全曝光,引爆美英外交風暴,在壓力下他很快請辭。

身材高大、愛社交的達洛奇(Kim Darroch),在英國外交部的綽號叫「金寶」,現年65歲的他在1977年進入外交部。去年接受美國政治雜誌《華盛頓人》訪問時被問到,歷經歐巴馬(Barack Obama)政府最後1年和川普(Donald Trump)第1年的感受時,他說,基本工作沒太大差別,不同處在於每天上午得查看推特。達洛奇也證實英媒指他有一輛豪華房車賓利的報導,但他平常開的是福斯Tiguan。他的手機外殼是英國國旗,來電答鈴是英國搖滾樂團齊柏林飛船的《神聖之屋》。他在2016年1月接任駐美大使,同年11月當川普勝選後,他寫給英國首相梅伊(Theresa May)的機密備忘錄就曾遭外洩,刊登於《周日泰晤士報》,當時他稱總統當選人川普是有可能受英國政府所影響。

達洛奇(右)去年和川普(左)在國會山莊慶祝聖派崔克節活動上握手。翻攝推特
達洛奇(右)去年和川普(左)在國會山莊慶祝聖派崔克節活動上握手。翻攝推特

達洛奇(右)常上川普偏愛的福斯電視節目,讓川普開心稱讚他是電視的明日之星。翻攝YouTube
達洛奇(右)常上川普偏愛的福斯電視節目,讓川普開心稱讚他是電視的明日之星。翻攝YouTube

達洛奇的手機來電答鈴是英國搖滾樂團齊柏林飛船的《神聖之屋》。翻攝網路
達洛奇的手機來電答鈴是英國搖滾樂團齊柏林飛船的《神聖之屋》。翻攝網路

密電外洩黯然請辭 歐洲大使發推文力挺

不久,川普在推特上稱英國獨立黨前黨魁法拉吉(Nigel Farage)應出任駐美大使,逼得唐寧街出面回應說當時沒職缺,而且達洛奇表現稱職。接下來,達洛奇接連面對川普跟倫敦市長薩迪柯汗(Sadiq Khan)因穆斯林等議題隔空開槓;川普用推特罵梅伊;以及川普在批評新的美國駐倫敦大使館地點後取消訪問行程等風波。經驗豐富的外交老鳥達洛奇,透過常上美國電視節目,用外交辭令化解僵局。
出使美國前,達洛奇是時任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的國安顧問,也曾派駐比利時布魯塞爾,擔任英國駐歐盟代表。他向《華盛頓人》表示,他有40年在外交界服務的實務經驗,當過英國外交大臣的發言人,知道如何跟媒體打交道。此外,他曾任國安會秘書,負責激進組織「伊斯蘭國」在伊拉克和敘利亞崛起等議題,除了有廣泛的中東事務背景外,也派駐過羅馬和東京。
達洛奇1954年出生,父母在他6歲時離婚,父親在肯亞首都奈洛比一所私校教書,母親艾娜後來帶著他和弟弟回英國,住到牛津郡一處社會住宅。當地許多男孩會去打工貼補家用,腦筋好的達洛奇則用功念書,拿到名校阿賓頓公立高中全額獎學金,省下一年2萬英鎊(約77萬元台幣)學費。他受訪時曾說,他應該是唯一一個穿著那所學校制服,從社會住宅走去上學的學生。他說:「我想那教會你的是無論出身,任何事都有可能,只要你全力以赴。」達洛奇大學念杜倫大學動物學系,理由是「天性懶」,念那個系比較簡單,1975年畢業,2年後進入英國外交部工作,展開爾後40多年外交公僕人生。達洛奇說進外交部,因那是最先提供工作機會給他的機構。他跟太太凡妮莎於1978年結婚,育有2名子女。兒子賽門是大學地球環境系助理教授,女兒喬治娜是植物學家。

在吐露真實感受的密電曝光前,達洛奇在公開場合提到川普時說:「我見過他7、8次,覺得他很有魅力。」英國《金融時報》曾問他會不會如川普般脫口而出發表評論,達洛奇答,他傾向經思考後再發言,打安全牌固然會失去部分觀眾,至少不會把事情搞砸。他發回國關於川普和他執政團隊的直白描述為機密,僅少數官員能分享,好讓他們在跟反覆無常的川普打交道時,有更深刻理解。替效力的政府寫這類評估,對任何國家的大使而言,都是工作很重要的一環。儘管這些密電內容,跟先前不少在川普政府工作者透露的觀察相去不遠,但易怒的川普,顯然對英國外交官關於他的評語,刊在英國主要八卦報紙上,相當不爽。
達洛奇辭職後2天,德國駐美國大使哈柏(Emily Haber)在推特發布她與達洛奇、歐盟大使蘭姆布里尼迪斯(Stavros Lambrinidis)、法國大使埃蒂安(Philippe Etienne)共進早餐的合照。此舉被解讀成歐洲國家團結一致挺達洛奇。這則推文引起外交圈關注,被轉推逾千次,歐洲高峰會外交關係委員會共同主席畢爾德(Carl Bildt)也轉推,他推文稱達洛奇在華府的惜別會一定會高朋滿座,許多人都會前去表達支持。英國綠黨黨魁班奈特(Natalie Bennett)推文稱,達洛奇從歐洲盟友得到的,勝過來自前外長強生(Boris Johnson)的,「我們應清楚哪些是朋友」。美國國務院前資深官員、現任智庫「外交關係協會」會長哈斯(Richard Haass)和法國前駐美大使阿羅(Gerard Araud)等人也站出來替達洛奇說話,指他不應只因盡責地回報評估而丟工作。
引發這場外交風暴的是英國《每日郵報》獨家披露自2017年迄今,達洛奇發回國的外交密電,他在當中形容川普「笨拙且無能」,讓川普氣炸,用推特大罵他是沒人喜歡的「超蠢傢伙」,川普對挺達洛奇的梅伊也沒放過,猛批她的脫歐策略。可能於7月底在保守黨黨魁競爭中勝出,接下梅伊首相棒子的強生不願公開替達洛奇說話,僅譴責密電遭外洩。與強生競爭黨魁的外長杭特(Jeremy Hunt)也挺達洛奇。跟川普交好的脫歐黨領袖法拉吉則要求達洛奇下台。不敵各方壓力,達洛奇在報導刊出後3天請辭。

川普女兒伊凡卡等川普政府要角,都是英國駐美大使館內官邸常客。圖為官邸內部。法新社
川普女兒伊凡卡等川普政府要角,都是英國駐美大使館內官邸常客。圖為官邸內部。法新社

達洛奇在外交部的傑出表現,兩度獲頒聖米迦勒及聖喬治勳章。翻攝英國
《每日電訊報》
達洛奇在外交部的傑出表現,兩度獲頒聖米迦勒及聖喬治勳章。翻攝英國 《每日電訊報》

身材高大的達洛奇(右),不久前與效力美國華盛頓聯隊的英國足球明星魯尼(左)合影。翻攝推特
身材高大的達洛奇(右),不久前與效力美國華盛頓聯隊的英國足球明星魯尼(左)合影。翻攝推特

常上美國福斯電視 獲川普誇「明日之星」

達洛奇在公職生涯中獲得兩項榮譽頭銜,1997年獲頒「聖米迦勒及聖喬治勳章」的三等勳章,這是表揚派駐外國人員的非軍事傑出表現。2008年再獲頒同種騎士勳章的二等勳爵士,表揚他在外交上對大英國協的傑出表現。達洛奇是一位非典型大使,喜歡美式足球和搖滾樂。在大使官邸演說時,他通常都站在館內最搶眼的一幅美國藝術家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作品下方,那是安迪沃荷1985年根據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登基25周年留影所創作的網版印刷肖像。達洛奇說站在那個位置可縱觀全場,同時能面對另一幅德國藝術家小漢斯霍爾班(Hans Holbein)畫的伊莉莎白一世女王畫像。
英國駐華府大使館出自英國名建築師艾德溫勒琴斯(Edwin Lutyens)1920年代的設計,完成於1930年。據《金融時報》去年專訪達洛奇,以及《每日郵報》的報導,那裡是華府最棒的大使館,二樓如同精品旅館,有氣派的客房,供訪美的英國閣員、法官、高級軍官等要人下榻,使館內還有圖書館跟美麗花園。大使館每年舉辦近800場餐會,招待上萬名賓客,高達9成達洛奇都會出席。尤其是跨年除夕夜派對,大概半數華府政治明星都會到場。川普的女兒伊凡卡(Ivanka Trump)、女婿庫西納(Jared Kushner)、白宮高級顧問康薇(Kellyanne Conway)、白宮前首席策士班農(Steven Bannon)等都曾是使館內大使官邸的常客。

川普的律師、紐約市前市長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日前說,川普對達洛奇在密電關於他的看法感到「震驚且受傷」。如果達洛奇能當面對川普說那些事的話,川普會尊敬他,「他是非常直接、誠實的人,他不是典型的政治人物」,或許達洛奇可以保住工作。《周日泰晤士報》日前引述匿名英國政府消息報導,警方已鎖定1名洩密嫌犯,已排除外國駭客入侵英國官方電腦的可能性。英國因脫歐議題,分裂成兩派。脫歐派政治人物常責怪公務員和外交官,害得英國遲遲未能完成脫歐,曾派駐布魯塞爾的親歐派達洛奇,是脫歐派最不信任的資深官員之一。此外,披露達洛奇密電的《每日郵報》記者奧克肖特(Isabel Oakeshott)與脫歐黨領袖法拉吉有交情,近日更被發現她跟脫歐黨主席泰斯(Richard Tice)是戀人,引發揣測。奧克肖特發推文稱男友跟她寫的報導無關係,他也沒看過密電內容。泰斯也出面駁斥他想當美國大使的說法。
川普上台後,梅伊馬上出訪華府。達洛奇知道川普喜歡二戰時英國首相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建議梅伊出借邱吉爾半身雕像。他知道川普樂於被奉承,提醒梅伊初見川普時,要好好恭賀他「驚人的選舉勝利」。達洛奇還常上川普最愛的福斯電視台,讓川普龍心大悅,稱讚他是電視的明日之星。上月川普的英國訪問行程,在達洛奇建言下,精心安排許多讓川普開心的儀式。不僅如此,達洛奇的人脈網還擴及川普商場上的夥伴、他喜愛的保守派政治評論家,因川普每晚在衡量重要決策時,會找這些人商量。不少人為這位英國外交官抱不平,達洛奇也絕對沒料到,他努力40年寫下的卓越外交官經歷,竟在遭川普公開貶抑為「古怪」、「自負的白痴」後,將畫下句點。

達洛奇小檔案

★年齡:65歲,1954/04/30出生於英格蘭
★學歷:杜倫大學動物學系
★家庭:父母離婚,與妻子凡妮莎育有兒子賽門、女兒喬治娜
★榮譽:
聖米迦勒及聖喬治勳章三等勳爵士
聖米迦勒及聖喬治勳章二等勳爵士
★經歷:
1977年進英國外交部、曾派駐羅馬和東京首相國安顧問、英國駐歐盟代表、國安會秘書首相歐盟顧問、國務大臣中東事務私人秘書等
2019/07請辭駐美國大使
資料來源:綜合外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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