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夯人誌:駭客界羅賓漢 艾桑吉

出版時間:2019/04/21

撰文╱蔡文英

2010年4月起「維基解密」網站陸續刊出美軍在伊拉克誤殺2名路透記者等平民的影片和數十萬筆美國機密文件,讓美國政府顏面無光,也讓維基解密和創辦人艾桑吉迅速揚名全球。成名後的艾桑吉在瑞典跟2名女粉絲發生一夜情後被控性侵。為躲避瑞典追緝,他在2012年6月躲進英國倫敦厄瓜多大使館,直到本月11日厄瓜多撤銷對其政治庇護,邀英國警方進使館抓人,結束他近7年使館蝸居歲月。艾桑吉的言行總不乏爭議,世人對他褒貶互異。

艾桑吉(Julian Assange)在公布美軍誤殺記者影片時說:「如果這些殺戮在交戰守則下是合法的,那麼這些交戰守則錯得離譜。」有人稱來自澳洲的他是「駭客界的羅賓漢」,是勇敢揭露真相的英雄,應得普立茲新聞獎,甚至諾貝爾和平獎;下逐客令的厄瓜多總統莫雷諾(Lenin Moreno)罵他是「被寵壞的小子」,反對者指責他為出名,將大量敏感資訊公諸於世,恐危及線民性命。時任美國中情局(CIA)局長龐皮歐(Mike Pompeo)前年稱,維基解密(WikiLeaks)是「非官方的敵意情報單位」。
艾桑吉被捕引發眾多討論:包括媒體自由是否遭攻擊、連他到底算不算記者都有不少議論。無論如何,他帶頭設立的維基解密,結合網路力量和資訊民主化,開創出新型態的新聞組織,任何人都可以匿名方式在該網站曝光機密文件。
艾桑吉1971年出生於澳洲昆士蘭省湯斯維爾。生父緒普頓和母親霍金斯在他出生前就分手,他直到20多歲才見到生父。艾桑吉是他繼父的姓。繼父李查艾桑吉和他母親從事巡迴劇場工作,兩人在他8歲時離婚。繼父形容艾桑吉是「敏銳的孩子,會替弱勢打抱不平」。艾桑吉14歲時已搬過37次家,但他形容自己小時挺快樂的,像《頑童歷險記》的湯姆,常去釣魚和泛舟。


倡導資訊透明「我不太喜歡規範」

艾桑吉的教育含在家自學與函授課程,他讀過很多學校,青少年時就展現過人的電腦能力,當駭客時用Mendax當綽號。1991年他駭進澳洲國立大學和澳洲電訊電腦遭罰款。他先後到中央昆士蘭大學、墨爾本大學念程式設計、數學、物理,但都沒拿到學位,也當過資安顧問。
艾桑吉不太談過去情史,一說他18歲就結婚,有個兒子丹尼爾。他只公開提過一次,曾跟一位聰明且內向的16歲女孩交往。有報導稱已分手的他們並沒結婚,這名原叫泰瑞莎的女子應已改名。艾桑吉母親曾向澳洲媒體透露,艾桑吉基於自己日益聲名狼藉,刻意跟家人疏遠。他的另1個小孩是法國籍,跟媽媽住法國。友人唐斯雀柏格爆料,艾桑吉曾向朋友誇稱他在每一洲都有孩子,據稱共4人但無法確認。
2006年艾桑吉跟幾名志同道合者開設揭密網站維基解密。2010年起陸續曝光由美軍情報分析員曼寧(Chelsea Manning)提供的75萬筆機密文件,加上美國《紐約時報》、英國《衛報》等國際主流媒體合作同步報導,讓維基解密爆紅。這時頂著一頭引人注目銀髮的艾桑吉到許多國家開記者會,宣揚維基解密的任務,意氣風發。跟日前他被強行拖出使館時的灰白長髮、蓄鬍模樣相差甚遠。
當艾桑吉在2012年6月佯裝摩托車快遞員,走進倫敦哈洛德百貨公司附近的厄瓜多大使館時,大概連他自己也沒料到會在近7年後才被迫踏出大門。他被2名瑞典女性控告性侵,2010年12月他向英國警方自首。獲保釋後,因擔心被瑞典引渡,他選擇躲進厄瓜多大使館。
2012年8月厄瓜多宣布,基於美國秘密調查艾桑吉帶來的威脅,決定給予他政治庇護。厄瓜多時任總統柯利亞(Rafael Correa)同情艾桑吉,同意他可無限期待在使館。館方將一間辦公室改裝成套房,有床、淋浴間、電話、太陽燈、電腦、跑步機和小廚房。
艾桑吉躲在倫敦的外國使館內,讓英國很尷尬。在艾桑吉取得庇護前,英方致函厄瓜多外長巴蒂諾稱,警方有權進大使館抓人,巴蒂諾反擊稱此舉公然漠視《維也納公約》「大使館如同該國領土」規定。從2012年6月到2015年10月,倫敦警方派員守在使館外,準備一旦艾桑吉步出使館就逮人,後因耗費高昂才停止,英國警方為此付出至少1320萬英鎊(約5.3億元台幣)。厄瓜多為保護艾桑吉,聘國際保全公司和便衣監視使館人員、訪客和英國警察,以免艾桑吉被強行帶走,花了至少500萬美元(約1.5億元台幣)。

艾桑吉在藏身的厄瓜多使館被逮捕(下圖),外貌跟先前差別頗大。資料照片
艾桑吉在藏身的厄瓜多使館被逮捕(下圖),外貌跟先前差別頗大。資料照片

2013年引用大量美國國家安全局(NSA)包商前僱員史諾登(Edward Snowden)提供的機密檔案,揭發NSA在全球大規模監控手機等通訊的《衛報》前記者葛林瓦德(Glenn Greenwald)在2018年7月報導,厄瓜多與英國快達成協議,交出艾桑吉。厄瓜多總統莫雷諾隨後證實他要艾桑吉離開使館,但不希望他人身有危險,被視為莫雷諾想藉此拉近跟美國的關係。路透報導,厄瓜多曾試圖讓艾桑吉以特設外交人員身分前往俄羅斯,但因英國不承認其外交豁免資格而作罷。
艾桑吉2017年12月獲得厄瓜多公民資格,2018年10月他對收留他的厄瓜多採取法律行動,控當局侵犯他的基本權利和自由,厄瓜多法官後來駁回他的控訴。艾桑吉好友加拿大女星潘蜜拉安德森李曾到使館探望他,她呼籲澳洲應以艾桑吉為榮,讓他回澳洲,但遭拒絕。美國女星女神卡卡、男星約翰庫薩克、英國名服裝設計薇薇安魏斯伍德等人都曾聲援艾桑吉。
莫雷諾在指控他涉貪腐的照片近日在網路流傳後,把矛頭指向艾桑吉,說他違反庇護條件。維基解密否認有拿到相關照片,只是依法根據厄瓜多議會對莫雷諾的調查進行報導。4月11日厄瓜多稱對艾桑吉的耐性已達上限,撤銷他的政治庇護。
近7年來,艾桑吉利用大使館持續對外發聲,常在使館小陽台露臉,宣讀聲明、接受拍照,連他的寵物貓「大使館貓」也變有名。艾桑吉倡導資訊透明和市場自由主義,發表過相關文章。他說過:「我不太喜歡規範,任何喜歡新聞自由的人應該也不喜歡。」他獲得不少榮譽,包括2008年《經濟學人》新媒體獎;2010年《時代》雜誌和法國《世界報》的讀者票選年度風雲人物等。

艾桑吉不時現身在厄瓜多使館的小陽台發聲。資料照片
艾桑吉不時現身在厄瓜多使館的小陽台發聲。資料照片

英外相談抓人「艾桑吉不是英雄」

多年來美國司法部一直在查艾桑吉,想找出維基解密在公布大量美國政府機密事件扮演的角色。艾桑吉也是特別檢查官穆勒在俄羅斯干涉美國大選的調查中的重角,調查人員要查出維基解密如何從美國民主黨團體,和參選總統的希拉蕊陣營盜得電子郵件。但近日公布的穆勒調查報告,仍無法釐清被駭電郵如何由俄國人轉交維基解密。
艾桑吉被抓後,維基解密透過推特稱,厄瓜多中止其政治庇護違反國際法,包括CIA在內的有力人士,經縝密策劃將以非人道、非法方式將艾桑吉關入大牢。莫雷諾稱美國不太可能在短期內能引渡成功,他要求英國確保艾桑吉不被引渡到可能面臨嚴刑拷打或死刑的國家,他說:「英國政府已以書面文字確認此事。」英國確認此次逮捕是代表美國,因美方提出引渡請求,加上艾桑吉違反英國保釋規定。
厄瓜多內政部長羅默指控艾桑吉躲在使館期間,做出將糞便塗到牆壁等脫序行為。對此,艾桑吉的律師羅賓森否認,稱羅默的指控可恥。她說艾桑吉長期只能在一個房間裡活動,對他而言並不容易。羅賓森說艾桑吉擔心被引渡到美國的事證實果然不假。美方已以他和曼寧密謀欲駭入五角大廈的政府秘密電腦為由起訴他。下一步就是引渡他到美國受審。他若被美引渡定罪,最高可判5年徒刑。一名美國在台前外交人員以「攻擊信差,混淆消息」形容美方所為。
英國外務大臣杭特感謝莫雷諾打破僵局,他說:「艾桑吉不是英雄,沒人可凌駕法律。」瑞典檢方考慮是否重啟他被控性侵的調查。給予艾桑吉庇護的柯利亞則大罵莫雷諾讓英國警方進使館抓人,是厄瓜多和拉丁美洲的最大背信者。躲避美國通緝,現居俄羅斯的史諾登說艾桑吉被抓是對媒體自由的一擊,他的批評者會歡呼,但對新聞自由而言,這是黑暗的一刻。
曾替艾桑吉和維基解密工作的英國記者兼作家波爾呼應史諾登等支持者的立場,他直言艾桑吉是個被認證難搞的討厭鬼、混蛋沒錯,他可能是罪犯,該被處罰,但因他在2010年公布美國的戰爭機密檔案而欲將他定罪,則威脅了優質新聞和自由媒體。美國不以違反《間諜法》而以濫用電腦罪名起訴他,顯見檢方想避開外界對此舉危及自由言論和自由媒體的憂慮。
然而,維基解密在2016年公布俄國駭客取得的美國民主黨電郵,顯然成為俄國干涉美大選,助川普當選總統的工具。艾桑吉在受庇護期間挺加泰隆尼亞尋求獨立,影響厄瓜多和西班牙關係;他還質疑英國控俄國涉嫌毒害前雙面諜史克里帕,讓厄瓜多對外難做人。艾桑吉的動向牽動厄瓜多、英國、美國、瑞典、俄羅斯等國,祖國澳洲為避免淌混水,在他被捕後表明,他不會享有特殊待遇。
在自戀、孤僻、偏執、自大、粗魯、性侵逃犯等負面標籤之外,艾桑吉被奉為暴行揭露者、英雄、天才。網路調查公司YouGov的英國民調,艾桑吉是排名第8的最受歡迎國際公眾人物。他曾說:「如果新聞工作很棒的話,就本質而言,它充滿爭議。」似乎很適用在他自己身上。

維基解密2010年刊出美軍誤殺10多名平民影片。資料照片
維基解密2010年刊出美軍誤殺10多名平民影片。資料照片

艾桑吉小檔案

年齡:47歲(1971年7月3日出生於澳洲東北部湯斯維爾)
家庭:
.生父緒普頓,母親霍金斯,1歲時由繼父李查艾桑吉領養
.與前妻泰瑞莎育有兒子丹尼爾,另有1名法國籍小孩
學歷:墨爾本大學肆業
榮譽:
.2008年 《經濟學人》新媒體獎
.2009年 國際特赦組織英國媒體獎
.2010年 《時代》雜誌和法國《世界報》讀者票選年度風雲人物
.2017年 《時代》雜誌100大最具影響力人物
.2019年 記者、吹哨者和資訊權利守護者GUE╱NGL獎

◎大事記
2006年 創立維基解密網站
2010年
4月 維基解密刊出美軍2007年在伊拉克誤殺2名路透記者等平民的影片
7月 維基解密刊出美軍在阿富汗戰爭的機密文件
10月 維基解密刊出美軍在伊拉克戰爭的機密文件
11月 因涉性侵案遭瑞典發布國際通緝令
12月 向英國警方自首,交保後違反保釋規定
2012年
6月 進入倫敦厄瓜多大使館
8月 厄瓜多宣布給予政治庇護
2015年 維基解密已刊出1000萬筆資料和相關分析
2017年5月 瑞典宣布撤銷性侵案調查
2018年7月 厄瓜多和英國證實就艾桑吉未來命運進行磋商
2019年4月 英國警方在厄瓜多邀請下進使館抓人
資料來源:綜合外電

艾桑吉高舉「維基解密」大旗,開啟新型態的新聞組織。資料照片
艾桑吉高舉「維基解密」大旗,開啟新型態的新聞組織。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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