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專欄:郭台銘棄選的最大影響(楊照)

出版時間:2019/09/18

郭台銘宣布棄選的前一晚,一位來自別地卻很關心台灣政局的朋友很疑惑地問我兩個相關的問題:第一是為什麼郭台銘會想參選?他難道不知道鴻海集團的商業利益,和中國之間的關係,以及「血汗工廠」的形象,是他不可能處理、解決的罩門?
第二個連帶讓他不解的問題:那為什麼郭台銘在台灣可以得到那麼多人支持呢?

台崇拜成功企業家

我無法解釋郭台銘為什麼想選總統,依照我的政治判斷,他根本就不具備參選總統的資格,他的鴻海集團和中國、美國都有那麼密切的利益關係,要如何以台灣總統的身分去處理兩岸和外交事務?要如何分辨他的決策究竟是為了台灣還是為了鴻海?台灣的利益和鴻海的利益有太多矛盾乃至相反之處,也就是有太多現實的機會,他可以、甚至他需要為了鴻海的利益而出賣台灣,或倒過來,為了台灣而傷害鴻海。這樣的根本困境,怎麼可能解決?
不過我可以提供一些關於第二個問題的答案。台灣社會瀰漫著對於傳統政治的厭倦與不信任氣氛,尤其是國民黨內老是出現的那些舊面孔格外令人反感,連帶地就有了對於「素人」的期待與擁護。而且台灣還有長期培養根深柢固的「成功企業家崇拜」心態,郭台銘在經營企業上當然是成功楷模,環繞著他的事業早就有很多媒體塑造的光環、傳奇,他又在政治上是一張白紙,正符合這樣的集體情緒所需。
從戒嚴到解嚴,從威權到民主化的過程中,塑造了一個簡單的看法:政府無能無效率,相對的台灣企業卻那麼有效率那麼會賺錢,那麼只要找「民間」、「企業」的經營高手來接掌政府,就能解決問題。所以每次選舉提名到組閣,檯面上的企業家都會被點名,甚至被當救世主般期待著。乘著這樣的潮流,郭台銘能有水漲船高的聲勢,不算意外。
另外一項因素是,郭台銘吸收了既討厭蔡英文、又討厭韓國瑜的選民支持。今年大選的特色之一,是兩黨都推出了帶來兩極化反應的總統候選人。執政3年多,推出許多不受歡迎政策,在推動政策時不是那麼有手腕的蔡英文,累積了大量反對民怨,才會導致去年民進黨選舉大敗,進而有賴清德出面挑戰她的連任地位。「反蔡英文」的強烈民怨,不可能那麼快消失。
然而,國民黨推出的,偏偏是具備高度爭議性,個人風格強烈的韓國瑜,他所創造他所追求的,不是同意他的選民,毋寧是喜歡他的選民。「韓粉」熱情、激烈,支持的強度特高,卻也必然引發了相對強烈的反感。有多少人強烈喜歡韓國瑜,就有多少人強烈討厭韓國瑜。

恐爆負面情緒動員

而也正就是在這點上,彰顯了郭台銘退選的最大影響。郭台銘原本是這種兩極情緒動員中的安全閥,讓不特別喜歡蔡英文或韓國瑜的人有了另外的選項,更重要的,讓既討厭蔡英文又受不了韓國瑜的選民有了出口去處。
隨著郭台銘棄選,顯然未來的選舉不只必定是高度情緒動員的,而且還會爆發出強烈的負面情緒動員。支持蔡英文和支持韓國瑜的人,都很難動搖改變,因而那些極度討厭蔡英文的,還有那些極度討厭韓國瑜的,他們將如何表現、發洩自己的負面情緒,將如何投票,會是決定選戰勝負的關鍵。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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