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女返鄉 重寫人生 「父親要我活下來 為這土地做事」

出版時間:2019/09/16

九二一 20周年系列報導 記者/孫英哲
九二一地震那一年,簡惠玲36歲正在台中衝刺事業,天搖地動後,中寮老家垮了、摯愛的父親走了,經歷救災、重建,「助人讓我走出封閉!」卻也認清了,「九二一這場中寮人的苦難是一面人性的照妖鏡」,而想要重生「中寮人要靠自己站起來!」

九二一大地震摧毀許多災區房舍及民眾生命財產,許多人選擇離開傷心地,南投縣中寮鄉永平路老街傷亡慘重,簡惠玲從台中市回到殘破不堪故鄉中寮,陪伴母親重建家園,至今小姑獨處,她用滿懷希望的心,再寫人生劇本。
簡惠玲老家在中寮鄉最熱鬧永平路老街中心路段,她和兩個弟弟因求學及工作之故,很早離鄉,老家只有兩老居住,她和弟弟同住台中市,當年的她從事商務開發工作,她每周會開一小時車程回中寮,看看爸媽,陪兩老聊天。
九二一大地震發生前幾天,簡惠玲知道爸爸生病了,一直急著要回去照顧,還在大地震發生前一晚打電話回家,但爸爸卻說:「我已經好多了,妳不必再辛苦趕回來。」她因此沒趕回家,但心裡莫名感到忐忑不安,入睡沒多久後一陣天搖地動,發生改變他們一家命運的九二一大地震。

地震後永平路慘成廢墟,整排建物一樓被震垮,還可見農藥行招牌、中油加油站。廖國華提供
地震後永平路慘成廢墟,整排建物一樓被震垮,還可見農藥行招牌、中油加油站。廖國華提供

公所震毀
公所震毀

臨時辦公
臨時辦公

重建新貌中寮鄉公所在九二一地震中震毀後,將公所對面鐵皮建物充當臨時辦公室,最下圖為重建後的公所風貌(簡慶南提供)。簡滿昭提供
重建新貌中寮鄉公所在九二一地震中震毀後,將公所對面鐵皮建物充當臨時辦公室,最下圖為重建後的公所風貌(簡慶南提供)。簡滿昭提供

父被壓死母摸黑逃生 住組合屋看透人性

當時簡惠玲和弟弟及懷有身孕的弟媳從大樓的13樓衝出社區外,等到餘震稍稍停歇時,趕緊將停在社區地下室的車子開出來,3人躲在車內,她急忙打電話回中寮老家,卻沒人接,最後開車直奔中寮。
簡惠玲姊弟從縣139線進入中寮後,路旁有房舍倒塌,車內氣氛緊繃,沒人開口說話,當車子開到中寮義和村,她突然看到母親呆立在舅舅家門外空地,一直哭,她和弟弟下車衝向母親,三人相擁而泣。
「爸爸沒能逃出來!」簡惠玲從母親口中得知噩耗,心都揪起來,詢問老家地震狀況後,才知爸媽睡二樓房間,地震震垮浴室牆面,壓在爸爸身上,媽媽則摸黑逃出屋外。
簡惠玲說,直到地震隔天晚上搜救人員才能進入家裡,爸爸已被壓死在鋼筋水泥塊下,震後她和弟弟帶媽媽離開傷心地,前往台中同住,但媽媽住不慣公寓,後來得知媽媽偷偷登記了組合屋,她乾脆陪媽媽返回中寮,一起住進組合屋。
簡惠玲剛回中寮時,人很封閉,她冷眼看著在災難考驗下,人性顯露出不堪的一面,在組合屋裡不少人自顧自地爭搶物資。
「助人讓我走出封閉!」簡惠玲說,住組合屋時,她每天看到許多老人家拿成疊的文件資料忙進忙出,有人因資格不符要被趕出組合屋,有人要補辦證件,偏偏老人家又不熟申辦流程。

中寮永平路在震後幾近全毀,街上滿目瘡痍,救難人員在現場搜尋生還者。簡慶南提供
中寮永平路在震後幾近全毀,街上滿目瘡痍,救難人員在現場搜尋生還者。簡慶南提供

簡惠玲說,父親生前是代書,永平路老街的居民幾乎是她父親幫忙報稅,父親如果還在,一定會幫忙的,尤其她想到九二一地震前晚爸爸在電話中堅持不要她回家,「我想父親要我活下來,除是要照顧母親外,或許要我代替他為這塊土地做一些事」。
有了這個念頭後,她主動幫忙,但她一開始也不懂,四處請教人,她先是協調解決組合屋冷氣問題,之後看到鄉親出現災後心理創傷,成立南投縣九二一重建促進協會暨組合屋聯誼會,引進心理輔導等資源,協調申請以工代賑。
簡惠玲說,重建時許多外來團體吃定永平路的老人家對重建房舍、都市更新、建照申請等繁雜事務不了解,她不想被蒙在鼓裡,一一追查重建程序及進度,才發現許多不合理之處,決定「自己的房子自己蓋」。
簡惠玲說,以她家為例,房子地坪30幾坪,加入更新單元後竟只剩17坪,房舍後方還被劃設為道路,她還發現相關建材費用遭浮報,她實際訪價僅約一半不到,她毅然決然退出更新單元,與鄰居一起找建商自地重建。
「我當時應該是永平路老街都市計劃更新會眼中的頭痛人物!」簡惠玲在開重建協調會時,一發現有問題就質疑,後來她站上重建之路的第一線,之後更成為行政院九二一震災災後重建推動委員會的5名災民代表之一。
「你自己蓋房子的話,會很難申請到建照!」當時有建商嗆簡惠玲,別說蓋房,連建照也申請不到,她沒被嚇到,堅持與鄰居完成房舍重建。簡家三層透天厝,總計一百多坪,重建費用花費340萬元,與同期重建永平路更新單元房舍比,她省150萬至200萬元。
實際參與永平路老街重建的簡惠玲說,中寮災後獲取許多資源,突然湧入許多團體幫忙,但這些團體如今安在嗎?地震20年過去,中寮並未在重建之後浴火重生!

《蘋果》記者重返中寮,空拍永平路老街現況。賴文忠攝
《蘋果》記者重返中寮,空拍永平路老街現況。賴文忠攝

拒被坑自力重建家園 推農業生技拼翻轉

簡惠玲指出,幾年前有電視節目劇組在老街挨家挨戶敲門,對方還問她「當年地震時,這條路死很多人,這幾年有沒有聽過鬧鬼,或奇怪現象?」原來該劇組是拍靈異節目,她聽了差點昏倒,當場將對方轟走。
「中寮人要靠自己站起來!」簡惠玲說,這些年她來往中國等地,發現中寮的條件不輸人,中寮有很好農產品,可惜大都停留在鮮果採摘販售,她認為農業要透過加工提升附加價值。
簡惠玲指,中寮有柑橘類作物,她正推廣橙花系列生技產品,以柳丁為例已研發精油、護手霜、凝膠、面膜等保養品,及柳丁果乾及餅乾,她選在921滿20周年推系列產品,為中寮產業帶來新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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