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網評論:日韓貿戰:「貿易互賴」武器化(邱奕宏)

出版時間:2019/07/19

7月初迄今,日本與韓國爆發貿易紛爭,儘管雙方官員已在日前對話,但卻未能化解分歧,致使此紛爭的影響逐漸擴大。無論引發紛爭的日方背後的動機為何,此爭端透露出當前全球經濟逐漸浮現的數項趨勢與貿易互賴武器化的現象,值得探討。

日本係於月初宣布對出口韓國的3項高科技產業所需原料恢復出口管制,並啟動將韓國排除於日本《外匯與外國貿易法》下的「白色國家」(White Countries,日本認為這些國家的出口管制可信賴)清單中的公共審議程序。此舉引發韓國嚴重抗議,認為日本是報復去年南韓法院判決日本企業應賠償二戰時強徵南韓勞工的反制舉動。日方則認為此項出口管制措施單純是因為證據顯示從日方輸往南韓的高科技原物料被非法轉運他國,引發國家安全疑慮所需採取的必要舉措;亦即對南韓採取較嚴格的出口管制是由於「包括在輸出管理制度上的日韓信賴關係受到破壞」所致,因而必須將南韓排除在無須繁複出口申請手續的「白色國家」清單之外。
首先,此爭端代表全球貿易衝突的擴散。自2017年美國總統川普對中國發動貿易戰後,國際間貿易衝突的戰場不斷蔓延。除了川普近來大肆抨擊印度、越南、墨西哥與歐盟的不公平貿易外,歐盟在近3年亦對美國高科技企業,如谷歌、臉書、高通等課予天價罰款。這些事例皆助長貿易保護主義的氛圍,並鼓勵更多國家採取類似作法以捍衛國家利益。

經濟民族主義高漲

其次,此事件顯示貿易保護主義的手段在近年呈現多樣化的趨勢。從川普高舉關稅大刀向北京揮去後,美國隨後以違反美國法令為由,在2017年對中國的中興通訊祭出禁售晶片,致使中興幾乎面臨倒閉。今年再次採取出口管制禁令對付中國的華為,而迫使該公司考慮撤出美國市場。此種貿易保護主義手段多樣化的發展不啻鼓勵他國仿效。日本對南韓恢復強化高科技原料出口管制的作法無疑是最佳明證。
再者,此次日韓糾紛凸顯國家間貿易相互依賴的脆弱性。自由派學者認為貿易互賴將促進國家間的和平,並可因極大化經濟效益與資源配置而共蒙其利。但貿易互賴也可能導致國家經濟受制於人,特別是當此貿易互賴關係是一國經濟嚴重依賴另一國的不均衡互賴時。如此次日韓貿易爭端,日方僅是對南韓半導體產業所需的3項物資強化出口管制,隨即導致對南韓三星、海力士及LG等企業的巨大衝擊。由此可見南韓高科技產業依賴日本原物料之深與貿易互賴的潛在風險。
此外,該爭端再度暴露出世貿組織(WTO)在解決當代貿易爭端的局限。雖然南韓官員在日前曾於世貿組織中對日方舉措提出抗議,但日本宣稱此舉是基於「國安因素」。事實上,在《關稅暨貿易總協定》第21條的「安全例外」即允許會員國採取必要行動來維護其重要安全利益,且日方所擬的白色國家清單原本即是針對日方所認為該國在攸關國安的出口管制上足以信賴,而給予少數國家的優惠。因此南韓指控日本此舉違反世貿組織規則的說法恐將很難成立。
最後,此糾紛彰顯有越來越多的國家願意以貿易互賴為武器來攻擊與脅迫貿易對手的趨勢。此貿易互賴武器化的現象意謂著國際間經濟民族主義的高漲與國家間相互信賴的下降。如同日本首相安倍日前指出日韓關係間信賴感的下滑是此糾紛的根源,國家間互信的降低亦將導致貿易互賴的惡化,進而破壞全球供應鏈及加劇貿易保護主義的擴散。

美難扮協調者角色

令人遺憾的是,身為日韓共同盟國的美國在此紛爭上恐難扮演協調者的角色,因為美國本身即是採取此類措施來打擊他國的始作俑者。儘管目前無法預知日韓貿易糾紛能否在短時間內解決,但可預見的是此類貿易互賴武器化的例子恐將在全球保護主義高漲的氛圍中更頻繁的發生。

交通大學國際政治經濟學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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