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戲旅店 賣兒時記憶 租車業小天王 返鄉虎尾圓夢

出版時間:2019/06/25

作者.攝影╱唐復年
擁有1仙(台語)布袋戲偶是不少5年級男生兒時夢想。與布袋戲大師黃俊雄是雲林虎尾同鄉的伯捷汽車租賃集團董事長周伯良,不僅讓黃俊雄親手致贈「史艷文」與「苦海女神龍」,還大手筆買下黃俊雄的「金夜大樓」,斥資1.2億元打造全台首座布袋戲文創設計旅店—虎尾春秋。他說,買的是兒時記憶。

「金夜」是虎尾第1棟電梯大樓,1981年落成,黃俊雄把布袋戲製作公司設在這裡,裡頭也有飯店、夜總會,是招待政商名流之處。隨著黃事業重心外移,1996年飯店結束營業。
黃俊雄最發達時,也是周伯良外出打拼的年紀。周伯良是蒜農之子,老家現在還在種蒜頭。他畢業後等兵單,在老家幫忙分裝蒜頭時,機器履帶「繞鏈」(台語,鏈條脫落),心一急想把掉下的蒜頭撿起來,一個失神右手被絞到,一次斷了4根手指頭,緊急轉送高雄做顯微手術。中指、無名指及小指有救回來,但最慘的食指從此短了3公分。
周伯良那時正年輕,準備退伍後好好打拼,遇到此事,理應打擊非常大,但他說,也因為要到高雄的醫院換藥、復健,讓他的人生開了另一條路。
「有回我獨自走在街頭,看到在虎尾不曾見過的汽車展示中心,大片透明玻璃內,銷售員穿著筆挺的西裝、潔白的襯衫打著領帶,向客人說明新車性能,感覺就非常帥氣。」原本因手傷有點鬱悶的周伯良,心情頓時豁然大開,「我要和他們一樣!賣車一定比賣汽車材料好賺!」他回家後馬上投履歷。
幾年打拼下來,周伯良很快升為主管,從嘉義派到彰化,認識了太太共組家庭,後來調到台中3年,1994年時回嘉義民雄自己當起日商馬自達汽車經銷商,10多年下來經營得非常順利,也攢下不少錢。
2008年金融風暴,汽車買賣業也受影響。周伯良起了轉投資的念頭,大膽地決定投入汽車租賃業,從資本額1000萬元、10輛車開始做。
他說,企業租賃車最簡單的說法就是,「我替你出資金買你喜歡的車,再把車租給你。」他不做日租,只鎖定企業客戶,優點包括節稅、不必花大錢買車、有多餘的資金可周轉或轉投資用。

虎尾春秋由金夜大樓改裝而成,曾是虎尾鎮第一棟電梯大樓。
虎尾春秋由金夜大樓改裝而成,曾是虎尾鎮第一棟電梯大樓。

租賃汽車 拼小聯盟第1

周伯良說,他在汽車業20餘年,對各類車種如數家珍,客戶想租什麼樣的車,他就帶客戶去挑,不僅雙B、凌志等頂級車款,就連法拉利、大牛等最夯的跑車,他都可幫客戶找到,由他的公司買下,再租給客戶,大多數客戶一租就是3年。
「伯捷」除了根據地嘉義,在台北、台中、高雄都有據點,員工30餘人,資本額已經達到1.2億,名下的車超過500輛。周伯良拿美國職棒來比喻,格上、和運、和潤等算是租賃業的大聯盟,而伯捷則是小聯盟中的第1名。
事業上軌道,周伯良更常回虎尾老家探望雙親,一度想蓋棟全新的房子給雙親住,但又怕他們住不慣。2014年一個偶然機會,他看到金夜大樓斑駁的外牆貼著「售」的紅紙,看到這棟虎尾鎮昔日風光一時的代表性建築物成了爛尾樓,心中煞是不捨,「我何不買下它重整一番,就當做是我的『老家』來住?」
「我直接照上面的電話打過去,是黃俊雄的特助接的,我問說現在屋主是誰?對方說還是黃俊雄啊!」雙方約見面談,才知道紙條已經貼了2年,曾有仲介上門,就是乏人問津。周伯良說,「我應該是唯一上門來談的買主,1次就談成了。」

連買2棟樓 專營文創旅店

他說,小時候最大消遣就是看布袋戲,「我們鄉下是先從野台戲開始看,有時一演就是10天半個月;後來家裡買了電視,每天中午最迷的就是史艷文、藏鏡人」。「因為政府提倡說國語,布袋戲有一段時間在電視上消失了。這棟大樓蓋好時,我正好離鄉念書、工作,我的生活中有好一陣子沒有布袋戲。」
買下金夜大樓,周伯良準備重新拉皮,但量體似乎不夠大,「既然要投資,就要1次做到好。」大樓隔壁有棟4層樓透天厝,知道屋主是黃俊雄的兒子黃文擇(現為霹靂布袋戲負責人),「我請代書幫忙打聽,能不能一併割愛,接觸2、3次,對方同意見面談。」
周伯良告訴黃文擇,自己出外打拼多年,事業小有成就,想讓曾經是虎尾最熱鬧的大樓風華再現,賺錢倒不是第一目的。黃文擇接受他的想法,同意割愛,前後不到半年,兩棟樓都搞定了。
周伯良先找專營文創旅店的團隊一起規劃,主題就是「布袋戲」,所有改裝費用他全包,再以出租方式讓專業團隊經營,他只收租金。對方認同「布袋戲」主題有賣點,但虎尾的旅宿市場並不大,租金一直談不攏,合作只好告吹。
「他們的前提是營利,我則是多了社會責任。」周伯良說,「我希望改裝的質感要一步到位,要跟同業做出差異性,才會有競爭力,而且要能永續經營,不是經營個幾年就收手。」
那年周伯良的二女兒周子芸還在中山大學念3年級,主修企管,輔修行銷學程。周子芸回憶當時爸爸告訴她,在虎尾買舊飯店要設計成布袋戲主題旅店,「天啊!我腦海出現的畫面,是田中央有1棟布袋戲飯店?虎尾就已經夠偏僻了,還要弄1個對我來說是很冷門、那麼小眾的主題飯店,厚!會有人來住嗎?」現在想起來,她也覺得那樣問很可笑。

女兒當特助 化解刀光劍影

周子芸不諱言,這個世代的年輕人對布袋戲文化接觸並不多,「連我也沒興趣。」她說,小時候回阿公家,爸爸陪阿公看的電視,不是布袋戲就是相撲,「我是女生,當然比較愛看美少女戰士,電視布袋戲加了很多聲光效果,看了反而有點怕。」
周子芸當時正準備去英國繼續念行銷,出發前飯店已開始裝修,爸爸跟她說,「等妳回來這裡都弄好了,可以讓你好好發揮。」
周子芸說,回國後原本設定要到大都市的公關公司上班,爸爸很認真的跟她討論,多數年輕人沒機會認識布袋戲,傳統文化會慢慢消失,很可惜。她心想既然爸爸這麼愛布袋戲,「以傳統文化為體,年輕人的想法為用,應該可以激發出不一樣的火花。」於是答應跟爸爸一起努力。
為了減低傳統布袋戲「刀光劍影」的殺氣,周子芸說,虎尾春秋都是用Q版的線條帶出布袋戲意象,「我小時候看到布袋戲偶很寫實,看了會害怕,要讓大家住進這棟樓時沒有壓力、輕輕鬆鬆的,所以都用圓融的線條。」
走進虎尾春秋,迎面而來的就是用馬賽克拼貼出布袋戲人偶圖,好似張開雙手歡迎貴客,電梯裡三面壁也都是Q版布袋戲人偶圖,淺藍、淺粉、淺綠很柔和的色調,讓客人才進店裡就能完全放鬆心情。

周子芸擔任董事長特助。一進飯店就可看到馬賽克拼貼Q版布袋戲偶。
周子芸擔任董事長特助。一進飯店就可看到馬賽克拼貼Q版布袋戲偶。

生旦淨末丑 雜房人氣更旺

到了2樓大廳,映入眼簾的一座戲台,是布景大師陳明山親自操刀,前頭擺幾張小板凳,不論是大小朋友,幾乎都會試坐一下,好似等著看好戲上演。
周子芸介紹說,這裡的房型就用布袋戲裡6種角色:生、旦、淨、末、丑、雜來分類。她舉「生」房為例,「生」是布袋戲的男主角,能文能武,雲朵型的刺繡是傳統生偶戲的經典圖騰,所以就選了雲朵型的主題磚,是要帶出文生文質彬彬的意象,也用風格強烈的鐵件當電視架,要帶出男性風格。
「旦」房用的是比較柔美的木色,有溫柔賢淑的意象,浴室內會有一片金屬磚做點綴,如同女性的妝容需要胭脂來點亮。
6種房型中最特別的是「雜」,周子芸解釋說,沒辦法定位的角色全歸屬到「雜」,在隔間時利用樓層的角落空間規劃出單人背包客房,「小人物也有自己的空間啊!」出乎意料的是,「雜」的房型反倒最搶手,住房率勝過其他房型。
虎尾春秋頂樓有半露天的酒吧「月廊」(Moon Lounge),其中有4張茶几是施工時從地下室挖出的「寶」,它原本的功用是布袋戲團出外景時裝戲偶的大皮箱,因為材質非常好,重新上油保養過後就像新的一般,又更符合「布袋戲」的主題。「虎尾夜生活滿無聊的,所以我爸很堅持頂樓開酒吧,不僅住店旅客晚上可以喝一杯,茫茫的好入睡,很多在地年輕人也會來這裡欣賞虎尾夜景。」

虎尾春秋旅店二樓文創展示區,陳列布袋戲經典人物角色。
虎尾春秋旅店二樓文創展示區,陳列布袋戲經典人物角色。

生是布袋戲的男主角,能文能武,以鐵件當電視架演繹男性風格。
生是布袋戲的男主角,能文能武,以鐵件當電視架演繹男性風格。

旦房大面柔美的木色與大地色,有溫柔賢淑的意象。
旦房大面柔美的木色與大地色,有溫柔賢淑的意象。

頂樓的月廊酒吧,茶几是從地下室挖出的寶。
頂樓的月廊酒吧,茶几是從地下室挖出的寶。

夜有酒吧 日賣排餐在地茶

至於1樓餐廳Sunny Q賣的是虎尾較少見的西式排餐,桌椅牆面圖案都走可愛路線,整個就是童話故事的餐廳。周子芸說,旅店的備品選的是與茶籽農配合的「茶籽堂」系列產品,最主要是認同它的品牌精神;咖啡當然就是與雲林古坑在地小農契作的濾掛式咖啡,命名為「古坑好咖啡」。
周伯良在一旁補充,「我自己愛喝茶,店裡提供來自阿里山的高山茶—太和烏龍茶,名為『春秋好茶』,我和這位茶農認識快20年,只選用春茶與冬茶,常常賣到缺貨。」
她說,「不少客人超愛旅店裡的小物,結帳時會多買一組,也有人是直接來店裡買,曾有新人來訂我們的東西當婚禮伴手禮,很有在地味啊!」周伯良則說:「我們不只是旅店,還要把雲林好物行銷出去,有天說不定會賣黑蒜頭!」

【周伯良小檔案】

現職:馬自達汽車經銷商、伯捷汽車租賃集團董事長、虎尾春秋旅店董事長
出生:1965年生(54歲)
學歷:西螺農工汽修科,萬能工專紡織科(現改制為萬能科大)、嘉義大學EMBA
家庭:已婚,育有2女1子

【虎尾春秋小檔案】

開幕時間:2018年
沿革:原名金夜大樓,建於1981年,1996年停業,2014年易主
樓層設施:
•地下1樓為會議室
•1樓為Sunny Q陽光公主義式餐廳
•2樓接待大廳、文創展示舖
•3樓網吧
•3至9樓客房
•10樓月廊

部分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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