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新聞復辟

出版時間:2019/06/23

撰文╱陳智偉

在20世紀阿波羅11號登陸之前,月球對地球人來說,一直是個謎。1835年《紐約太陽報》(New York Sun)曾報導英國傑出天文學家赫歇爾(John Herschel)的驚人發現,稱他在南非天文台利用強大的高倍數望遠鏡觀測到:月球上有巨大的蝙蝠人四處採集水果,生動地彼此對話,還有藍皮膚的羊形生物,以及由寶石打造的宮殿。

《紐約太陽報》一系列報導造成轟動,一時洛陽紙貴,讀者天天搶讀最新觀測發現,帶動發行量暴增逾萬份,從8000份衝到1.9萬份以上,超越倫敦《泰晤士報》(THE TIMES),成為當時全球最暢銷的日報。
不過,這精彩的報導有個小問題:它事實上是《紐約太陽報》編輯洛克(Richard Adams Locke)憑空捏造出來的。赫歇爾本人確實在南非主持天文觀測,書信往來是對外通訊唯一的方式,洛克看準了,就算有人想揭穿他的騙局,也是好幾個月以後的事了,便大膽地杜撰了一系列故事。

由於資訊氾濫,許多網路謠言很難判斷其真偽。彭博
由於資訊氾濫,許多網路謠言很難判斷其真偽。彭博

假新聞在網路時代再度爆發大流行,社群網站的內容分享常連到假新聞網站。彭博
假新聞在網路時代再度爆發大流行,社群網站的內容分享常連到假新聞網站。彭博

商業手段吸引讀者

《紐約太陽報》的月球觀測報導就是著名的「月亮大騙局」(The Great Moon Hoax),用現代流行詞彙來說,就是超級「假新聞」。這經典範例說明了將假新聞應用為商業手段時的利與弊,也解釋了這種文類為何會在網路時代重新竄起。
其實從印刷開展初期就有假新聞出現。16~17世紀,印刷業者會印製「宣傳小冊」(pamphlet)或「新聞書」(newsbook),針對傳說巨怪或不尋常事件提供詳盡解說。
1654年加泰隆尼亞(Catalonia)出版1本報導怪獸的新聞書,聲稱牠有「山羊腿、人類軀幹、7隻手與7顆頭。」1611年1本英文小冊則報導了1名荷蘭婦女不吃不喝活了14年。
就算報導並非事實,那又怎麼樣?如同今日網路巨擘的推託之詞,印刷業者辯駁,他們僅僅提供發行渠道而已,確保內容精確不是他們的責任。
不過報紙就不一樣了。他們包含一大堆不同的報導,不是單一故事,並且集結在1個固定的品牌下經常性發行,因此須維持品牌聲譽。
創立於1833年的《紐約太陽報》是第1家現代化的報紙,主要透過廣告而非訂閱來營利,所以它初期不惜任何代價吸引讀者,一開始靠著月球觀測騙局聲譽鵲起,甚至還將相關報導集結成冊,大受歡迎。

大報尊崇公正客觀

不過,《紐約太陽報》的騙局一下就被對手踢爆。後代報紙編輯找到1個遠勝假新聞的永續操作模式:他們發現將記者派駐法院或警局,一樣可以挖出真實的犯罪故事,源源不絕地報導如假包換的人生大戲。進入19世紀之後,有頭有臉的大報便愈來愈尊崇「公正性」與「客觀性」。
近年網搜引擎與社群媒體已將報紙的內容集結打散,facebook無止境地串流網路上應有盡有的內容,隨便點進1個有趣的標題,最終可能連到1個假新聞網站,也許是由政治議題操縱者所架設,或是1名遠在馬其頓的青少年架設來吸引流量、賺取廣告分潤的。
這些假新聞小販沒有維護名聲的包袱,誠實對他們來說也沒有糖吃,點擊率是他們唯一有興趣的。2016年美國大選期間,假新聞滿天飛,連教宗挺川普、希拉蕊賣武器給伊斯蘭國都跑出來了,分析背後動機,商業考量還是大於政治考量,因為據瞭解,川普的支持者比較有可能點擊、分享假新聞。

facebook等大型社群網站近年也致力打擊假新聞。法新社
facebook等大型社群網站近年也致力打擊假新聞。法新社

《紐約太陽報》1835年報導天文學家觀測到月球上有巨大的蝙蝠人。翻攝Ripleys網站
《紐約太陽報》1835年報導天文學家觀測到月球上有巨大的蝙蝠人。翻攝Ripleys網站

網路再度掀起風氣

多虧網路這個發行渠道,假新聞再度成為生財事業。假新聞如雨後春筍,掏空讀者對媒體的普遍信任,也讓無良政客有機可乘,捏造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訊息。
媒體組織與科技公司還在掙扎要拿出何種作法有效反制。更公開的事實驗證或提高媒體素養也許會有幫助,但很清楚的是,先前由致力維護聲譽的媒體出版可靠新聞集結——這個壓制假新聞近2世紀的機制已經失靈了,我們需要再開創一套新的機制。——取材自《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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