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飛行董事長 李文慶 自學造飛機傳奇 台灣民間最大型無人機 銷歐亞中東

出版時間:2019/06/18

隱形冠軍系列
作者、攝影╱蔡宗明
隱居在台南市鄉間的天空飛行科技公司2003年成立,鎖定大型無人飛行載具,成功製造出機體重200公斤、主翼翼展8公尺、可乘載50公斤重物、航程150公里的無人機AL-200,是目前台灣除了國家單位,唯一有能力量產大型無人機的民間公司,成功外銷歐洲後,陸續接獲東南亞和中東國家的採購和合作意願,將成為台灣無人飛行載具發展的「隱形冠軍」。

這一切,來自於天空飛行科技董事長李文慶的堅持與努力。沒讀大學的他,靠著興趣自學,成為國內民間最大型無人機的製造者,也成為台灣航空界傳奇。
我在大雨中開車來到台南市安定區蘇林里村落,穿越過一片草坪,來到李文慶的公司兼住家,他低調微笑,帶領我進入一間簡樸的鐵皮廠房內,最先接觸的是吊掛各種型號遙控飛機跟模型的辦公室,再放眼廠房內,大大小小的原型機,以及散置其間的機殼半成品,我從他的表情和眼神,可以感受到一股「造飛機、造飛機,來到青草地…飛上去、飛上去,飛到白雲裡!」的驕傲與成就感。

天空飛行科技公司座落在台南市安定區鄉間。翻攝臉書
天空飛行科技公司座落在台南市安定區鄉間。翻攝臉書

鐵皮廠房效法賈伯斯

「不像官方或學術單位,是集合一批所謂學者專家、高級人才,編列大筆經費,搜集研究大量理論和數據後再付諸行動,我學習賈伯斯(美國蘋果公司已故創辦人)車庫創業的精神,在我家鐵皮廠內動手做,邊做邊修正,直到讓飛機能升空飛翔。」與李文慶一見面,他就強調成功製造無人機,來自於務實投入「一手包辦」和鍥而不捨的精神。
當然,過程絕非無中生有。創業之初,李文慶邀親友們集資1600多萬元成立公司,逐步招募6、7人組成工作團隊,從定義機型、畫設計圖,不斷討論修正,然後選擇材料、引擎、電子裝備、輪胎等零組件,再一一整合、精密組裝後做出樣機,每一步驟都是心血的付出。
無人機已有近百年的發展歷史,早期皆以軍事用途為主,近幾年在大力發展下,運用於各項功能上。
2003年天空飛行科技成立時,台灣一般人對「無人機」並無特別概念,但年近60歲的李文慶,已備嘗艱辛的經歷,愛飛機、玩飛機、搞飛機數十年,如今才能成為唯一登上國際航太展的台灣公司,成功向世界展現製造無人機的實力,更創造出台灣無人機外銷的斐然成績。
李文慶有一段特別的童年,他的父親台大畢業,因故成為白色恐怖時代的受害者,曾被關在綠島監獄10年,獲釋後才生下他,9歲時父親去世,他與都是高學歷的兄姐相差10幾歲,童年在寂寞中度過。

李文慶(中)參加國際航太展。李文慶提供
李文慶(中)參加國際航太展。李文慶提供

愛玩飛機沒考上大學

「愛上飛機是純粹興趣使然,但也可說帶有一些移情作用,說我是用生命投入做無人機,也不為過!」李文慶堅定表示,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飛機迷。他說「自己從小就愛看飛機、玩飛機、做飛行夢。國小3年級時,花了10塊零用錢,買了一架橡皮筋動力飛機,從它藉力衝出飛翔的英姿,就愛上操作飛機升空,看它自由自在飛翔的感覺。」
第一次「造飛機」是在國中2年級時,他和4、5位同學集資1500元,買了一組日本進口線控飛機套件,幾個男生就在操作飛機升空飛行的遊戲中,獲得滿滿的興奮和快樂。「在那個年代,老師月薪約3000元,1500元對國中生而言,可是一大筆錢了!」高中時代,他因結交許多同好,有了更多實際操控飛機的機會。
他說,學生時代因為太過沉迷,就連同學、老師都曾忍不住問他:「明天是有要考飛機嗎?」但他也坦言:「我真的太愛玩飛機了,最後連大學都沒考上,因為大學沒有一個『遙控飛機系』讓我考!」
受到強烈的興趣驅使,李文慶退伍後,進入國內最大的遙控機製造商雷虎科技公司,擔任試飛員,並在1986年創立模型飛機公司,開發高性能遙控飛機。1990年,他從波斯灣戰爭中,看到軍事靶機商機,靶機比起遙控飛機體積更大、引擎出力更強、自動控制系統更精密,他靠自學成功生產遙控靶機。
「為了自學,我翻遍英、日文飛機製作和飛行操作的相關書籍資料,很少人可以跟我比。」他指著櫃子上的模型機和書本說。
2000年,他發現遙控靶機的功能太單一,難以做進一步的高階應用,於是開始尋思轉型,把眼光望向無人機領域。雖然,那時全球無人機多屬軍事用途,幾乎沒有商業應用,但這也讓他看到未來的發展可能。

李文慶善待每一架飛機,就像自己的孩子般。
李文慶善待每一架飛機,就像自己的孩子般。

上千架遙控實飛經驗

曾當過試飛員的李文慶強調,無論是做遙控飛機或無人機,首先你要很會「飛」,而且要讓它飛得好,所以光靠書本上的理論和資料,做不出好的飛機,除了自學摸索,高中開始飛過上千架遙控飛機,累積實飛的精準技術與經驗外,更廣泛吸收各種知識。
在公司成立到2010年間,李文慶逐步招募航太、機械領域的碩博士,組成小小工作團隊,由他總攬研發、設計、整合工作,透過團隊的專長分工,一步一步築夢踏實。
天空飛行科技是從製造50公斤級的無人機AL-50開始,第一架產品「黃小虎」是1架飛控自動測試機,雖是國內首見,但因與一位合作教授間的智財產權爭議,而無法推出量產。
16年來,李文慶公司接了不少政府機構的案子,做過海岸線、核電廠影響範圍、水稻田環境偵查等計劃,另與學術單位合作,如提供機體讓元智大學測試飛控軟體,與台大、成大合作,協助進行地理探勘、空拍等。
「提到無人機,業界熟知、中國市佔率70%的大疆科技,2006年才成立,當時初出茅廬的執行長汪滔,2010年還曾渡海來台南,與我進行飛控系統的技術交流。」李文慶感嘆說,台灣沒有對岸那種動不動就上百億元支持的環境和條件,他即便靠著接案與過去做遙控飛機累積下來的本錢,也無法填補投入無人機龐大的研發費用。
他說,公司從未獲得官方經費補助,加上拓展國內外大客戶不易,營運雖想追求損益平衡,卻常遭遇困境。
但,這一切卻沒有止住李文慶「向前飛」的決心。他強調,只要努力做、有技術有實力,「德不孤,必有鄰」。2014年2月,天空飛行以民間公司名義參加新加坡國際航太展,所提出的展示和技術獲得國際青睞,「製造出無人機王『全球鷹』(GLOBAL HAWK)機體的美國AURORA公司執行長JOHN博士,還特地走到天空飛行攤位,跟我交換一些看法。」
他特別拿出JOHN博士的名片給我看,面露喜悅強調:「AURORA的執行長咧,這樣的接觸就很不簡單了!緊接著在2015年,又獲邀參加杜拜航太展,我們小小的一家民間公司,就這樣成為唯一登上國際航太展的台灣公司。」

李文慶曾是遙控試飛員,實飛過上千架遙控飛機。
李文慶曾是遙控試飛員,實飛過上千架遙控飛機。

李文慶表示,蔡英文總統宣布啟動「國機國造」,宣示持續研發無人飛行載具。由於無人機製造重鎮目前在台南市,他希望把自己的技術奉獻在故鄉,雖然台灣在航太工業起步很晚,但若從現在開始全力發展,20年後就會擁有一片天 ,如果政府只說不做,還是原地踏步,對台灣發展航太業沒多大意義。
他指出,中國已有人出錢建廠,請他去當老闆,看上的就是他的技術,以這樣的合作機制,是最靈活的運作方式,台灣官方如果能有充分經費,輔導發展此一產業,民間技術上是絕對沒問題。
李文慶靠著製造飛機的本事,在地方上頗有名氣,常有學校社團邀他上課,教青少年朋友玩飛機,他也樂於將自己一路摸索的心得教給孩子們,課程從最簡單的木片手擲機、橡皮筋動力機,到較高難度的電動引擎遙控機組裝。
他說,很多家長因為自己小時候玩飛機總是挨罵,被認為是貪玩、不用功讀書,現在自己當了父母,因而很贊成孩子們玩飛機,從飛機的製作到試飛過程,培養孩子手腦並用與科學知識。
他也會問家長,「你願意讓你小孩玩土嗎?小孩子有興趣的事物,要不要讓他繼續玩、鼓勵他投入、甚至輔導他學習?」他用很專注的眼神看著我,強調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然後繼續說:「在美國時裝界很有名的華裔青年吳季剛,不就是從小喜歡玩洋娃娃嗎?」
他又舉例,在以色列這個國家,父親經常會問小孩「今天有沒有挑戰老師?把老師問倒?」這也是以色列在創造性、科學性產業,居全世界頂尖的原因。他很篤定說,自己迷上飛機考不上大學,但沒讀大學無損於他製造無人機。

為了自學製造飛機,李文慶大量閱讀英、日文相關書籍。
為了自學製造飛機,李文慶大量閱讀英、日文相關書籍。

敢發英雄帖接受挑戰

「在無人機製造上沒有人能贏我,我敢廣發英雄帖接受挑戰!」他發下豪語,並微笑提醒我,「這個你可以寫進去。」
「夢想的開端是興趣」這是李文慶常掛在嘴上的,很多人羨慕他將興趣與事業結合,卻不知道過程中他所投注的心血,與曾經遭受的挫折。「你知道嗎?每次在研發階段都絞盡腦汁、不眠不休,一試再試,完成成品,看著它飛上天,雖然滿心歡喜,但又擔心能不能被市場接受?」我點點頭認同。
曾經有一位逢甲大學學生想到他公司工作,他問這位學生:「沒薪水要不要來?」那位學生表示要來打工學技術,他說,這在美國是要收費的。因此,他鼓勵年輕人追求興趣、努力學習、動手實做、把眼光放遠,學到技術就是自己終身的資產。「這很重要,請你一定要強調。」我回答他,「OK的。」

李文慶製造的第一架無人機「黃小虎」,至今保養得宜。
李文慶製造的第一架無人機「黃小虎」,至今保養得宜。

【李文慶小檔案】

★現職:天空飛行科技公司董事長
★出生年:1960年(59歲)
★學歷:高工畢業
★經歷:雷虎科技試飛員、遙控飛機公司負責人
★家庭:已婚,無子女
★興趣:玩飛機、造飛機
★理念:學歷不是一切,從小培養興趣,選擇最愛專心投入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作者、攝影╱蔡宗明

退休記者,文字雜工;閒情逸致,抒懷結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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