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番鴨天王的生命之歌 蔡義德

出版時間:2019/06/17

看別人一步一步走
欣羨無用天注定
因為我出世這款命
但是我猶原(永遠)認真打拼
跌倒爬起擱再走


蔡義德《我袂走 但是我要打拼》

從小不良於行的蔡義德未向身障不便低頭,他是「番鴨天王」,也是知名台語歌手。
從小不良於行的蔡義德未向身障不便低頭,他是「番鴨天王」,也是知名台語歌手。

作者╱陳卓邦 攝影╱陳卓邦、康仲誠

50歲的蔡義德有兩種身分,他是台灣「番鴨天王」,最多一天銷售6、7000隻鴨,全台薑母鴨店的鴨肉大多來自他的養鴨場;他還是知名台語歌手,3年前首場個人演唱會最高票價6000元,媲美費玉清、江蕙等天王天后級歌手。特別的是,他周歲即患有小兒麻痺,從小不良於行,曾飽受欺凌也很自卑,但他愈挫愈勇,就像他自己寫的歌詞,雖然不能走,但是他很打拼。

蔡義德的歌聲鼓勵人心,有眾多鐵粉。
蔡義德的歌聲鼓勵人心,有眾多鐵粉。

蔡義德是雲林人,周歲時因為高燒不退,父母帶他去看醫生,診斷得了小兒麻痺症,接下來他的雙腿萎縮,開始無法走路。那時台灣的醫療水準不發達,「我媽找來的醫生在幫我做復健時,竟然扭斷我的左手」;至於他的右手,也因為肌肉萎縮,完全無法高舉過肩。
小兒麻痺的蔡義德小時候只能在地上爬行,念小學時,班上同學欺負他,罵他「跛腳耶跛腳耶」,甚至拿石頭丟他、對他吐口水,「所以你說我小時候沒有自卑,怎麼可能?我一直自卑感很重。」
「我回家告訴媽媽,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媽媽要我不要跟同學吵架。」但蔡義德認為,他並沒吵架,是同學欺負他啊!小小心靈受盡委曲,讓他憤恨難平。
蔡義德的父親是鴨農,但因為養鴨技術不好,遇到鴨子生病死光光時,幾乎血本無歸,而那時父母還要養育他們7個小孩,食指浩繁,日子經常捉襟見肘,飯桌上最常看到的就是番薯簽。

蔡義德曾說一生最愛的女人就是媽媽(右)。華特音樂提供
蔡義德曾說一生最愛的女人就是媽媽(右)。華特音樂提供

雖然家境不佳,身體又不便,常受到同學欺凌,上天卻恩賜一位保護他的菩薩—媽媽。
小時候的蔡義德受媽媽影響,很喜歡音樂。由於媽媽很喜歡聽台語老歌,例如《媽媽請你也保重》、《月夜愁》、《舊情綿綿》、《思慕的人》等,他就跟著聽、跟著哼、跟著唱,久而久之,對於很多老歌,他都很熟悉。他至今還記得,約國小三年級時,他想學樂器,家裡買不起鋼琴,媽媽買了口風琴給他,僅僅這樣,他就高興得不得了。
媽媽不只教他唱歌,還鼓勵他參加歌唱比賽。「我們鄉下有任何比賽,媽媽都是搶第一個去幫我報名。」剛開始參加比賽時,成績不理想,但蔡義德不氣餒,心想反正熟能生巧,只要有比賽他都去參加,沒有名次也沒關係。就這樣,他在歌唱中找到樂趣,也學到了不少舞台經驗。
蔡義德曾問媽媽為什麼一定要叫他去比賽?媽媽說:「我是要給你訓練膽量啦!」蔡義德恍然大悟,原來媽媽知道身體的殘缺讓他很自卑,希望透過面對群眾的歌唱比賽,減少他的自卑感。而蔡義德也確實在一場場比賽中,發現自己愈來愈喜歡唱歌,找到更多自信。

2010年,蔡義德復出歌壇和張蓉蓉對唱《走若飛》。翻攝YouTube
2010年,蔡義德復出歌壇和張蓉蓉對唱《走若飛》。翻攝YouTube

首張專輯唱不紅 繼承家業賣鴨子

喜歡上音樂的蔡義德,在國中二年級時看到同學彈吉他自彈自唱,讓他也想學吉他,於是去找吉他老師學。但老師看見他拿吉他的姿勢歪歪斜斜的,跟他說:「你這個樣子學吉他可能有困難啦,可能很難學。」看見老師不願意收他這學生,蔡義德決定自己學。一開始,他的手指頭根本沒有力氣,更別提要按吉他的和弦,但因為太喜歡吉他了,他發了瘋苦練,一天至少彈8小時。「興趣真是很恐怖的事,它能讓你廢寢忘食。」
因為吉他,蔡義德還學了不少樂器,例如口琴、薩克斯風、古箏等。「我樣樣都學,雖然樣樣都不精,但這是我的興趣,我樂此不疲。」
15歲時,蔡義德在一次歌唱比賽中認識一位唱片公司老闆,當時這位老闆正好坐在台下聽歌,不過那時並無太多互動,沒想到3年後唱片公司老闆主動打電話約他見面。蔡義德說:「我就跟媽媽講,唱片公司的老闆找我面談,搞不好有機會出個人專輯。」後來蔡義德到唱片公司一邊打工做雜務,一邊學習聽譜和錄音,做了7、8年,終於在26歲時發行了個人第一張專輯《我袂走 但是我要打拼》。

蔡義德在2016年舉辦首場個人演唱會,相當轟動。蔡義德提供
蔡義德在2016年舉辦首場個人演唱會,相當轟動。蔡義德提供

只不過首張專輯發行的結果不理想,蔡義德並沒有紅,沒人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的歌,由於當時沒有知名度,他接不到秀場和活動演出,下一張專輯遙遙無期。
蔡義德在演藝圈發展不順,父親便希望他能回家幫忙賣鴨子。「聽到父親要我回去跑業務,我很疑惑,問父親:『跑業務怎會找一個行動不方便的人呢?』」
「你是所有兄弟姊妹當中最活潑,口條也是最清晰的,很適合跑業務做生意。」父親的回答雖出乎蔡義德意料之外,但在父親召喚下,33歲的他決定回家幫忙賣鴨。
不過做生意沒有想像中容易,為了要讓店家買自家的鴨肉,蔡義德經常坐著輪椅,在全台灣的薑母鴨店奔波。「我跟店家接觸時,他們最常丟下的一句話,就是已有合作的鴨農。」不僅如此,因為他是坐輪椅跑業務,有時店家正好在忙,嫌他礙手礙腳,輪椅擋到店內端菜的動線,常不給他好臉色看,名片連看都不看就放在一旁。

蔡義德歷年發行許多暢銷專輯。翻攝KKBOX
蔡義德歷年發行許多暢銷專輯。翻攝KKBOX

但蔡義德毫不灰心,去一次不行,就去第二次、第三次,他說有時要跑到第N次,老闆才會給他機會。「我曾經有一天跑了1000公里耶!」為了讓我了解1000公里要花多久時間,蔡義德形容,那天他是一早出門,到隔天凌晨才回家,中間完全沒有休息。
蔡義德的努力有了回報,起初與他們合作的店家只有10來家,後來慢慢成長,最多時有近300家。配合的店家變多之後,蔡義德決定引進自動化生產,結果不但人力成本降低,鴨子的產量提高,品質也更穩定。他的紅面番鴨在薑母鴨旺季時,一天可以有6、7000隻銷售量,蔡義德接下父親的養鴨事業,被大家稱為「番鴨天王」。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就在養鴨事業越來越順利時,2005年因有媒體錯誤報導發生了「瀝青鴨事件」,讓全台鴨農損失兩三億,蔡義德也虧損了好幾千萬,於是他除了賣鴨肉,開始嘗試製作鴨肉加工品來填補虧損,但虧損實在太多,要在短時間內賺回來不容易。蔡義德有一天突發奇想,「不然用唱歌方式來奮鬥,最節省成本啦!」當時剛好有唱片公司希望找他去男女對唱,於是他決定復出歌壇,再給自己一次唱歌的機會。
2010年蔡義德和張蓉蓉合唱一首《走若飛》,蔡義德說:「剛開始要給我唱,我覺得好奇怪,怎麼叫一個殘障同胞要『走若飛』啦!」結果這首歌在網路上點閱率破萬,許多人喜歡。

歌頌勵志與親情 一生最愛是媽媽

2011年蔡義德推出睽違已久的新專輯《心頭肉》,這首歌像是為他量身訂做,他曾說,一生最愛的女人就是媽媽,而歌詞中誠摯感謝媽媽對子女一生的呵護,打動無數聽眾的心。「那時候這首歌包括台灣、新加坡、馬來西亞,還有對岸的福建漳州、泉州 、廈門,喔,很多人都喜歡這首歌。」從此之後大家都知道《心頭肉》是蔡義德的歌。
後來蔡義德陸續發了多張專輯,《一粒汗》、《再起東山》、《換我乎你靠》等,幾乎都賣到破萬,也成了八點檔連續劇的片頭、片尾曲,許多節目、秀場、商演讓他忙到不可開交,而當初鴨場虧損的錢也順利補了回來。現在蔡義德的養鴨場一年銷出4、50萬隻鴨,並用自己的名氣在網路和電視上販售薑母鴨調理包和鴨肉丸,讓他年收千萬,成為名副其實的「番鴨天王」。
2016年蔡義德在台中開了首場個人演唱會,一張票最貴賣6000元,全場近5000個座位幾乎全滿。蔡義德說:「以前唱歌在台上唱得多賣力多努力,好像台下反應缺缺啊,當你的歌有人知道了,你在台上唱歌,台下跟著唱,喔,那種成就喔,這個是那種優越感,那種喜悅啊,這個是沒辦法用形容詞來形容!」未來他的夢想是希望能到台北小巨蛋或高雄巨蛋開演唱會,希望能唱歌給更多的人聽。

蔡義德左手無力,拿吉他姿勢歪斜,但他苦練有成。
蔡義德左手無力,拿吉他姿勢歪斜,但他苦練有成。

無論是唱歌還是養鴨,蔡義德認為一個人的堅持非常重要。他說:「我唱了那麼多年的歌,也是到這幾年才有人注意到我,我養鴨賣鴨肉,也是1趟、2趟,鍥而不捨去拜訪客戶,才會讓客戶願意買我的鴨肉。」對他來說,如果今天沒有在這些領域中得到大家的肯定,或許他現在仍然自卑感依舊。
蔡義德說,他的歌大多以勵志和親情為主,「就像一些朋友,他們在人生奮鬥中,都會遇到困難與挫折,我希望他們聽到我的歌之後,都會感受到我在鼓勵他們,叫他們不要灰心,可以繼續往前走。」
從幼時最苦的境遇中一關關努力、突破,蔡義德感觸良多地說:「我在唱歌鼓勵別人的時候,也是在鼓勵我自己。我是自娛娛人、以歌會友,若能讓別人聽我的歌聲,有相當慰藉,我就會覺得,我是值得的。」

蔡義德 50歲

現職:
.台語歌手
.廣興食品公司董事長
家庭:育有2子1女
經歷:
.1989 踏入歌壇,發行首張個人專輯《我袂走但是我要打拼》
.1994 與陳盈潔對唱《今夜月光、互相》
.2003 與蔡秋鳳對唱《請你聽我講》
.2008 發行專輯《生命的情歌》
.2010 與張蓉蓉對唱《走若飛》
.2011至2018 發行專輯《心頭肉》、《一粒汗》、《再起東山》、《一句話》、《咱是一家人》、《換我乎你靠》
.2016 於台中中興大學惠蓀堂舉辦首場個人演唱會

作者╱陳卓邦

《蘋果》攝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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