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之反送中 我身支離 香港破碎 曹立勤

出版時間:2019/06/16

作者╱陳勝藍 攝影╱馬泉崇

6月12日佔領香港立法會當天,48歲的曹立勤穿梭金鐘街頭,看他的樣子,說什麼也不像抗爭人士。只見他輕裝上陣,眼罩、口罩等求生裝備一概沒有,身上除了一瓶水別無他物,更重要的是,他缺了一隻右手,面對如狼似虎的鎮暴警察注定吃虧。

原來他是自發的義工,專門向在場的老人家伸出援手,催淚彈滿天飛,長者來不及走避,全靠阿勤帶著大家到安全地帶。其實再兇險的情形他都遇過,他曾沉淪毒海,更因打毒針截肢,重生後投向義工行列,打遍天下無右手。
他由黑暗走向光明,可惜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反其道而行,阿勤坦承曾經很欣賞她,然而今日林鄭卻讓他覺得不忍卒睹,他在訪問中說:「請不要再騙我們香港人,不要扼殺我們,不要拿走我們的自由,到時失去了,林鄭妳還不起我!」
正當年輕人走在抗爭最前線時,其實還有不少長者在後方默默支持,他們有心但是無力,同時也需要別人支援,因此阿勤派上用場,他說:「我自己來純屬支援、救援,負責幫忙老人家,總之他們走不動,動彈不得,需要幫助,我就出手,哪裡幫得上忙,我就會做義工幫他們。」單在一天中他便協助了3位老伯,其中第一位體力透支,阿勤陪他走到地鐵站口,再由其他人送老伯下去搭車,「其實他不想走,但他撐不住了」。

曹立勤(左)關心《逃犯條例》修法,常參加相關討論會。曹立勤提供
曹立勤(左)關心《逃犯條例》修法,常參加相關討論會。曹立勤提供

「沒法上最前方,做多少算多少」

另一位伯伯則因吸入催淚煙感到不適,卻不知要到哪找義工幫忙,只好呆坐在一旁的公園,阿勤上前慰問,他見伯伯走到金鐘道上電車路的路邊坐下,心想倘若催淚彈落下,伯伯必定走避不及。於是阿勤上前詢問伯伯同意,攙扶他到地鐵站口,伯伯才自行離去。雖然阿勤強調自己不是救人,只算幫忙,但下午5時許幾枚催淚彈正好落在該段電車路,如果那位伯伯仍在原處,後果不堪設想,「他出來撐,但真的沒有力了,不要說是他,我也疲累,他更加會撐不住,所以先撤離。」
有群少年留守在皇后像廣場,看樣子大約是念小學5年級至中學2年級,阿勤守在一旁相伴,萬一警察殺到便掩護撤離,他說:「他們還沒有到走不動的地步,也不在催淚彈那邊(金鐘),我還可以看著他們。這裡有很多老弱婦孺,如果這個位置失守就慘了。」

曹立勤平時主要擔任照顧流浪狗義工。曹立勤提供
曹立勤平時主要擔任照顧流浪狗義工。曹立勤提供

眼下香港很多人都用各自的方式為未來打拼,阿勤固然是小幫忙大作為,留守皇后像廣場、遮打花園的人群,也是為了到場支持但不準備面對警棍與催淚彈,若爆發衝突他們不懂應對,就像古龍小說中所說的,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所以明天我再來也是在這一帶,這裡比金鐘那邊更需要義工。」
阿勤問清了這些學生的意向,對方希望能留下,他也沒法,「我不能趕他們走,他們自願出來參與抗爭,不滿意政府,我也不滿意,否則我出來幹嘛?我出來但我沒法上最前方抗爭,只能看看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幫上忙。少了隻手,搬運東西我不行,只有幫忙老弱或者小孩,各人做各人的事,做多少算多少。沿途反而有人想幫我,我說不用,你幫我我幫你,社會應該這樣。」催淚煙再兇猛阿勤也堅持不戴眼罩、口罩,務求以真面目示人,對方才放心領他的情。




「若留在家中,過不了自己這關」

本月7日現任及前任立法會議員朱凱迪、姚松炎領軍騎單車,由北角去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總部抗議《逃犯條例》,阿勤也參與其中,他單手走單騎,9日的反送中遊行,12日的佔領立法會,也少不了他,其實最不應該出來的就是這個人,除了少一隻手,阿勤的身體更是五勞七傷,高血壓、高膽固醇、一眼看物會有疊視,頸椎又有隱疾,曾因復發導致4天不能出門,甚至在佔領立法會前一天還去看醫生,「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我貼文批評政府,有人因此出來,我如果留在家中看電視,我自己真的過不了這一關。我出來即使不抗爭,起碼站在這裡,我存在,不要說香港沒有人出來。」
阿勤沒有正職,靠領取傷殘津貼生活,他全力投入義務工作,主要是救狗,他解釋:「《逃犯條例》一旦通過,我們做義工也沒勁了,因為我是動物義工召集人,負責與政府談反撲殺條例,我已經吵到面紅耳赤,如果得罪政府部門,或者有衝突,到時你把我抓到大陸,我該怎麼辦?我們義工都是沒錢的,連籌款也不做,律師也找不到,到時我不知該怎麼辦,所以撐多久是多久,一定要爭取到撤回條例為止。」



阿勤坦言他就是不相信中國政府,法律上香港絕不能與中國接軌,「你將一國兩制和獨立司法拱手讓給中國政府,讓它有權說了就算,喜歡便可以抓我們的人,50年不變的承諾早就提前夭折了。50年之後你變,我沒辦法,當年的確簽訂了50年不變,但現在很早便一步一步削弱,下一步你要什麼?我覺得很恐怖,這次讓它通過了,下次還有嘛,如果講好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或許還可考慮,現在不是嘛,長此下去香港不用住了。」
阿勤離婚後獨力照顧一個兒子,上次他缺席雨傘運動是因為兒子還小。他身體支離,家庭也破碎,生命中的一切都碎片化,偏偏出來守護香港完整,「盡能力,我是狗義工嘛,狗也保護,人怎能不保護?」他相信「生命影響生命」,這句話也正是他WhatsApp上的狀態顯示,因此他同意記者使用「單手阿勤」這稱呼,希望啟發更多人,也因此他透露過去的陰暗面:「我曾經不是好人,我吸毒、打毒針導致血管阻塞,通血管失敗,就要截肢,從此失去了一隻手。」


「曾很欣賞林鄭,現在覺得她奸」

阿勤後來洗心革面,發現行善最能幫自己重生,「總之認為是對的,能幫到人的就做,怎麼知道做著又多一點,做著又多一點,成為『愛動物大聯盟』版主,轉頭幫人興建狗場,總之全部都是做義工優先,越做越開心,越做越不覺得自己是傷殘人士。」如果林鄭月娥像他知錯能改,香港就出運了,「我曾經很欣賞林鄭,當時她還沒做特首,直至今時今日,我看見她就失望的不得了,她在電視上一出現我就轉台不想看,我不想見到她。林鄭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很好的媽媽、太太形象,那時她戴著眼鏡友善地笑,但現在我真的不覺得她友善,我覺得她很奸。」
阿勤從歪路返回正途,林鄭則走相反道路,「以前的林鄭根本不是這個人,為何做了特首之後一錯再錯。好像我這樣,以前錯了很多,現在我做了這麼多,你還想我怎樣?要還的我都還了,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錢沒有樓,只有一顆心,為什麼林鄭可以埋沒良心做事?」
他壓根兒不相信林鄭會知錯回頭,「我們現在所有示威遊行都是一個關注,不是抗爭一兩次便能改變整個政府,我不覺得可以,但這不可以放棄,我們要讓全世界關注,之後就要看有哪個更有力量、更有實力的人出來告訴大家政府要改。」


曹立勤╱48歲

職業:無固定職業,主要擔任救狗義工
家庭:離婚,育有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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