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抗生素 隱形藥害殺手 醫師也受害 40症狀纏身「器官全都痛」

出版時間:2019/05/21

《報導者》獨家授權\藥害專題之1
記者╱《報導者》楊惠君、陳麗婷、王立柔
攝影╱《報導者》鄧毅駿、吳逸驊

「I am Floxed!」(我中了「氟毒」)!
曾被形容是「夢幻」抗生素的「沙星類」系列抗生素──氟喹諾酮(Fluoroquinolone,簡稱FQ),近年國際上頻傳藥害、甚至有致殘案例,遭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加註最嚴厲的「黑盒子」警示,歐盟藥物安全監測與風險評估委員會(Pharmacovigilance Risk Assessment Committee,PRAC)更在去年底做出部分下架、限縮使用的建議。但在台灣,平均一天就開出4萬6000顆╱支之多、許多醫師對可能的藥害缺乏警覺與認知,《報導者》採訪台灣首見疑似「氟毒」受害者,其中一名,本身就是醫師。

現年48歲的黃仲立是醫美診所醫師、53歲的布萊特(Brett)是在台定居20幾年的外商老闆,2人都因攝護腺感染被開給「FQ」系抗生素,用藥後出現各種身心症狀,在醫療管道找不到答案,轉而在網路藥害病友論壇floxie hope尋求諮詢,發現彼此都來自台灣而聯繫上,一路交換經驗、相互打氣。

48歲的醫師黃仲立,疑因使用氟喹諾酮系抗生素而中了「氟毒」。
48歲的醫師黃仲立,疑因使用氟喹諾酮系抗生素而中了「氟毒」。

服藥2星期引爆 生不如死寫遺書

1年多前,黃仲立人生「大停電」。原本台北、高雄都投資經營醫美診所和SPA店,還準備拓展到越南和中國,一夕間,連房門都出不了,甚至在草擬遺書。「我好像突然陷入一條又長又深的隧道裡,看不到出口、看不到光。」他形容。
黑暗是從2018年3月一次攝護腺感染開始籠罩,當時替他看診的醫師就是他的學弟,口服FQ系抗生素吃了2星期,發燒一直沒退,3個月後住院再注射了一個星期的針劑,「出院2個星期後我簡直生不如死。」黃仲立說。
飛蚊症、散光、牙齦痛、自律神經、運動神經都有狀況,外加憂鬱、躁鬱、記憶力衰退……,「我前前後後出現的症狀可能有3、40個,最痛苦時感覺每一個器官都在疼痛,而每一天,都有不同的全新問題出現。」黃仲立說。
症狀發生的初期,黃仲立不只詢問了原來的主治醫師,也四處求助自己醫療人脈,「可能是CEO Syndrome(意即「管理階層症候群」,因壓力太大、生活緊張造成的身心症狀)、「要不要去看看精神科」卻是他獲得最多的意見。
「CEO Syndrome」,也是布萊特曾獲得的回答。娶台灣太太、成了「新住民」的布萊特,當然和台灣人一樣,拿健保卡看病。「台灣的健保真的很棒,但是,可能太便宜了,醫師太忙,只看病人、沒有時間去仔細看『病』。」布萊特說。

美最後一線用藥 在台變第一線藥

他和黃仲立就醫和發病時間差不多,先後在兩家醫院被開給了第一代FQ系藥物Pipemidic和第二代的左氧氟沙星(Levequin),吃12天藥後,一天走路時,他突然大拇趾劇烈抽痛,返美時再就醫,「我的美國醫師看了我吃的藥(左氧氟沙星)很生氣,說它是最後一線才會用的抗生素。」
酷愛運動的布萊特,2年前因戶外活動時感染萊姆病,「美國醫師認為,我的問題(攝護腺發炎)有可能只是因為體內還有萊姆病殘餘的細菌,有時隨著免疫力起伏出現,甚至不必再用抗生素治療就可以。」
儘管立即停藥,布萊特形容,自己身體的能量像被抽掉一樣,「經常頭痛、眩暈眩、手麻、腳麻,容易疲倦,過去我非常喜歡運動和鍛鍊身體,都藉由運動重新找到活力,但現在輕微伸展運動20分鐘,就要休息2、3天。」他說。
「我知道在美國大多數醫師,已經不再使用FQ系的抗生素做為第一線治療,台灣醫學界也應該有這些再教育的制度,更積極對抗生素使用可能帶來的傷害,」布萊特說。但他和黃仲立,都是感染後第一次治療,就被開給了這個藥。
台灣感染症學會理事長、台大醫院小兒部主任黃立民指出,感染科醫學會早已建議,「FQ系抗生素,不建議作為第一線用藥。」但「確實不見得每位醫師均注意到每種藥物副作用的進展。」不過他強調,FQ系所引起的副作用,目前研究認為主要與抑制膠原蛋白,如引起阿基里斯跟腱斷裂等,他們兩人(黃仲立和布萊特)的症狀,與目前研究不同,「如同施打疫苗,打完疫苗後出現的任何問題,不能全歸因與疫苗有關,藥物的副作用也是如此。」
「我們願意出來,分享我們的『不幸』,只是希望台灣醫師可以更警覺,一個藥物可能照顧了大部分的病人,但是不是沒有顧慮到少數病人受的傷害?謹慎一點,避免更多的人和我們一樣。」黃仲立和布萊特說。

氟喹諾酮系抗生素使用警訊

問巿時間:
.1962年第1代奎諾酮(quinolone)系列產品問世
.1986年第5代氟喹諾酮(fluoroquinolone)上巿
主要用途:
.治療肺炎、泌尿道、皮膚感染等病症
相關藥物:
.環丙沙星(ciprofloxacin)、吉米沙星(gemifloxacin)、左氧氟沙星(levofloxacin)、莫西沙星(moxifloxacin)、諾氟沙星(norfloxacin)、氧氟沙星(ofloxacin)
藥物劑型:
.氟喹諾酮類許可證114張(含口服及注射)
.奎諾酮系列許可證79張(含口服及注射)
重要藥害警示:
.2008年美國FDA要求該藥仿單必須加上黑框(black box warning),提示醫師及患者該藥會增加肌腱炎及肌腱斷裂可能性。
.2013年美國FDA發布警訊,稱該藥可能發生「罕見」、「永久性」的神經傷害
.2018年美國FDA引用台大醫院研究,該藥有提升主動脈剝離風險,將65歲以上老人、高血壓、主動脈瘤或周邊血管疾病患者、先天膠原蛋白缺損者不宜使用加入警語
使用建議:
.感染科醫師建議,「若有更好的藥物,應優先考慮使用其他抗生素」
資料來源:李建璋醫師、黃立民醫師、衛福部食藥署
採訪、整理:陳麗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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