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網評論:住院醫納勞基法 受惠還是受害?(小吳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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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9/03/15

我們是一群醫學中心的內科、外科醫師,看到勞動部日前正式公告住院醫師納入《勞基法》適用,預計今年9月起正式生效,各家媒體竟以「受惠」來形容,我們只想說,不要再害我們了。

我們這群內科、外科醫師,月工時大約落在400小時上下,而較忙的外科人,上個月工時許多超過440小時。你們沒看錯,就是440小時,就算整個月每天都上班,平均1天工作仍超過14小時。多的是連續4、50小時以上無法睡覺,最長還連續工作超過80小時。
內科、外科這幾年招不好,醫學系畢業生鮮少人想走內外科。因為內外科高工時低收入。而政府也在多年前推行了「住院醫師88工時指引」,也就是,希望我們1個禮拜工作時間少於88個小時。猜猜看推行之後,發生什麼事?──我們的周工時還是100多小時,只是薪水變少了。
多數醫院為了滿足88工時的需求,開始做假班表,交一份上去,私底下還是維持一樣的工時。事情就這麼多,我們住院醫師不做,要誰來做?那時候,很多醫院經過抗爭後,才沒有減薪。

加班變成自主學習

政府現在要強制推1周80工時,很多醫院風聲已經傳出來,工時維持一樣100多小時,不過為了迎合政府,薪水可能要再扣一次。我們的加班,都是屬於「自主學習」,是我們自己要來上班的,不是工作。而如果我們舉報超時呢?政府說,這樣我們科就會被逼減招,甚至不能收住院醫師。但事情絲毫沒有減少,減招讓工作的人變少,我們反而更累。所以,政府是要我們去舉報自己超時,讓自己工時更長?這什麼道理?
以外科而言,我們的手藝就是老師手把手教出來的,說是完全的師徒制,也不為過。醫院事情就這麼多,我們難道要4、50幾歲的老師,也回到每周工時破百?這樣誰會教我們?反而是我們減薪,開始沒有薪水的上班。現在政府這樣限制,不合法的加班,喔不對,是「自主學習」,怎麼可能給我們薪水?內科很多現在值完班理論上第二天中午可以休息,但工作這麼久以來,幾乎沒看過幾個人可以真的去休息,多的是剛值24小時班,再繼續把病人處理好,連續工作快40小時才能下班。
政府完全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會有這種工作時數,就莫名其妙提出限制,完全就是在幫倒忙,不但工作一樣,薪水還減少了。一聽到住院醫師適用《勞基法》上路,很多同事也都在思考,是不是該離職了,換個科別,會好過很多。政府這幾年的種種政策,就是在逼原本人數已經開始稍稍變好的內科、外科,變得更慘更沒有人想走下去。現在,政府對五大人力短缺科的補助,聽說也不發了。
根本問題,還是在給付太少。原本可以多請一個專科護理師來減輕醫師的負擔,但給付少,甚至開很多刀醫師是虧本來開的,怎麼可能再多招人來減輕住院醫師的負擔?我們曾經1天開10幾個小時的刀,健保給付下來,反而要自己賠好幾千元,完完全全在做白工。這樣怎麼會期待醫院有空間來多請人力,讓我們工作減少?
而主治醫師更慘,我們也曾聽到內外科的年輕主治醫師表示,納入《勞基法》他也不想做了。他現在如果1個月沒有工作到300多小時,月薪根本不會超過10萬元。因為給付太低,逼得主治醫師也不得不衝量,衝到自己累得半死,才有一點點像樣的薪水。
現在健保給付,開一台4個小時的刀,有時候還賺不到1500元。就算開到半夜、1個月400個小時衝到極限,1個月還領不到15萬元,更不用提根本不可能全部都在開刀,還要看更廉價的門診會診。內科比外科還要慘,費盡心思苦讀一堆書,花了2、3個小時,只為了把病人的病搞清楚,做醫學最困難的「鑑別診斷」,因為沒有處置,健保不給付,常常花了4、5個小時,連1毛錢都沒有。

醫學中心超時工作

為什麼我們大醫學中心的工作環境這麼糟,就是因為,小醫院已經不想處理這種難賺的刀、難賺的病人,全部轉來我們醫學中心。所以我們這群內外科住院醫師,每天花一堆時間在做白工,在做沒產值的事。而這種事健保給付少,就算可以請人幫我們,讓我們多一點休息時間,醫院也因為成本考量,不會請人來幫忙。小醫院當然只開賺錢刀,只顧賺錢病人,賠錢的,就讓我們這群超時工作的醫學中心醫師來處理。
我們時薪已經不到200元。現在還要因這種神奇法律,變得更少。政府,拜託你們別鬧了;你們自以為在幫我們,其實,只是把我們害得更慘。

醫學中心外科住院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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