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憂心理學:北京夜瘋狂(許皓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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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9/01/11

我去北京參加精神分析訓練時,小組同伴總會在訓練之行中,抽出一天晚上外出聚會。我們私下稱之為「crazy night」,當成一種助人工作者自我照顧的行程。某次,同伴裡一位大姊帶了一整包菸,大家就這樣群聚著點燃菸草。
「喂!妳也來吧!」有人順手拿了一根菸給我。我用雙指夾在手裡,因為從未有過手持香菸的經驗,心裡浮現一種既興奮又惶恐的矛盾感。於是我忍不住將自己手持香菸的畫面傳給朋友,既驕傲又惶恐地問對方說:「你覺得我該抽一口嗎?」一送出訊息,我就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好笑。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這種小事似乎不是「該不該」的道德問題,而是「想不想」的意願問題。但在興奮與惶恐感受的夾攻下,頓時好像很難冷靜下來思考:我到底「想不想」做這件事?

最貼近靈魂的聲音

這種出現於成年階段,「想不想如此?」及「該不該如此?」的情感與思維爭戰,背後潛藏著童年時期,父母對我們日常生活要求的「禁止訊息」。當年幼的我們無力向頒布「禁止訊息」的人,詢問「為什麼這樣做不行?」時,無意識便發展出一套在「禁止訊息」中生存的邏輯:或許是說服自己,被禁止也沒什麼不好;要不就是編些謊言,來矇騙那些我們需要聽從的人。於是,我們可能把大部分心力都拿去應付別人的要求和喜好,而忘了問問自己:真正「想要」與「不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雖然「禁止訊息」深深影響我們,但人生至少有三次機會,可以調整和「禁止訊息」之間的關係。第一次大約在三歲時,我們開始有自己的主見,開始學習用語言來拒絕父母、用搗蛋來抗議;父母一方面頒布「禁止訊息」,一方面也可能因應我們的反應,來調整他們的禁令和要求。第二次大約在青春期,隨著性徵發育和課業壓力,我們可能變得古怪、沉默寡言或離經叛道,用非語言的抗議、叛逆行為來促使父母聽見我們的聲音,調整與我們之間的互動。
倘若前兩次革命都沒有成功呢?我們還有第三次機會,就在此時此刻。我們要勇於聆聽那些既興奮又猶豫的自我:興奮的是什麼?猶豫的是什麼?惶恐的是什麼?害怕的又是什麼?在我們的心裡,總有一個最真實、最貼近靈魂的聲音,也許它的音量很小、它的力氣很微弱……,但那代表的是我們真實的情感。
想通這個道理後,那個在北京街頭既興奮又害怕的我,跟著夥伴們點燃了手中那根香菸,一起拍下一張珍貴的「叼菸照」。但我終究也只是在黑暗中看著那根菸燃盡,因為我心底的聲音告訴我:我對抽菸實在沒有興趣,我不需要為了大家都抽而如此勉強自己。

諮商心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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