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背黑鍋賣快鍋 菲姐 甘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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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10/12

作者╱丁牧群

「嘿咻!你看看!你看看!這魚怎麼顏色煎得這麼漂亮!」貌似資深藝人歐陽菲菲的「菲姐」甘玉惠長年在螢光幕上,誇張地喊著招牌口頭禪,一邊示範煮菜、一邊賣鍋。

侯世駿攝
侯世駿攝

她曾是家喻戶曉的「鍋具女王」,全盛時期連續3年每年賣出幾十萬口鍋,替同居人丁洋機的冠公司賺進8億元年營收。為愛賣鍋的菲姐2013年卻因丁洋機情變、頓失行銷通路,但現年68歲的她面對逆境沒屈服,轉戰網路直播賣鍋,雖然業績如從雲端摔下還插進土裡,她仍跳著恰恰奮力賣鍋,用熱情經營她的甘苦人生。
問她賣鍋時歡樂有勁的招牌口頭禪「嘿咻」怎麼來的,原來竟來自菲姐兒時勤苦回憶。菲姐1950年出生在新竹北埔的客家種茶家庭,她說:「剛上小學,假日就要幫忙採茶,我動作很快,採1斤爸爸給我5毛錢,還要用籮筐把茶背回家,辛苦但快樂。」裝滿茶葉的籮筐對年幼小姑娘實在吃力,「大人教我先蹲下,『嘿咻!』一聲使勁背起來,後來賣鍋要舉起重重鍋子或出力時,我很自然就『嘿咻!』,變成口頭禪。」

菲姐提供
菲姐提供

由於家境不寬裕,菲姐國中畢業後到台北半工半讀念志仁補校,「沒課時在衡陽路當店員,賣布、賣食品啊!高中畢業後學過裁縫,24歲就結婚。」菲姐不太願意提這段讓她歉疚的婚姻,只說:「丈夫是做貿易的香港華僑,蠻高蠻帥,是我去追他的。」
婚後兩人住台北市天母,生下2個兒子,有佣人幫忙照顧,少婦生活其實挺好過,有閒有錢也買賣房地產,只是丈夫經商常不在台灣,夫妻聚少離多,27歲那年,菲姐與大她9歲的有婦之夫丁洋機發生戀情,人生從此急轉彎。
菲姐嘆口氣說:「那時朋友介紹丁洋機給我認識,他很殷勤,早午晚噓寒問暖,就這樣發生了。」至於後來怎麼離婚,菲姐坦言:「他(前夫)是被我逼的,我就說你簽個字就好啦!簽個字你會死啊!」28歲那年,菲姐結束4年婚姻,帶著2名幼子成為單親媽媽,與沒離婚的丁洋機在一起。
1979年,29歲的菲姐與丁洋機一起創業,剛開始賣的不是鍋子,是「冰沙」。當時丁洋機的公司進口一批做冰沙的機器,賣不出去,菲姐乾脆在北市西門町擺攤賣冰沙,「常被警察開單,後來我為了打好關係,加入義警,一當就是4年,曾在路口指揮交通。」
菲姐從衣櫃翻出30多年前的卡其色義警上衣制服,臂章上有著編號「157」。
擺攤賣冰沙2年多,雖然賺了些錢,但真的很辛苦,於是菲姐對丁洋機說:「再要我賣冰,我要走了喔!」因此丁洋機自1982年起在百貨公司設櫃賣鍋具,但一開始並不順利。
「幾千個快鍋堆在倉庫,我想說以前有學過烹飪嘛,好吧,開個媽媽教室吧,買鍋的顧客可以來學做菜。」

菲姐29歲與丁洋機一同在街頭擺攤賣冰沙。菲姐提供
菲姐29歲與丁洋機一同在街頭擺攤賣冰沙。菲姐提供

其實當時菲姐廚藝普普,她硬著頭皮到處拜託餐廳師傅教她做菜,甚至曾以顧客名義混進廚房想偷學,被大廚不留情面轟出去。

不過媽媽教室的賣鍋策略成功了,菲姐得意地說:「一個禮拜一次,滿滿的人啊!」媽媽教室一開就是10幾年,但菲姐壓根沒想到,後來賣鍋竟賣到電視上去,還因她個人特質使得業績大噴發。
奇蹟發生在1996年,主持人張小燕的電視節目《小燕有約》工作人員找上菲姐,請她參加模仿秀單元,學旅日知名藝人歐陽菲菲唱歌。
自認歌喉不佳的菲姐不敢答應,工作人員說服她:「妳真的很像!」她就硬著頭皮上台唱了歐陽菲菲的《雨中徘徊》;她說,她當時被攝影棚燈光照得發暈,也不管拍子對不對,就唱了:「在雨中,找尋你,找尋你的行蹤……。」沒想到拿到冠軍,紅了,隨即她以「菲姐」名號擴展行銷通路,上電視賣鍋。
回想這段更上層樓的轉折,菲姐說:「模仿秀加很大的分數。」她自然的做菜方式及「哎喲,你看看,夭壽,怎麼這麼美啦!」等豪放口語,讓習慣傅培梅式優雅烹飪節目的民眾眼睛一亮,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她。「有觀眾批評我三八、騷吱吱,我就穿套裝、淑女一點,又有人關心我是不是生病了。」菲姐苦笑地說。
上電視賣鍋後業績飆升,菲姐說,1997至1999年連續3年,她每年為丁洋機的公司賣出幾十萬口鍋,每年營收約8億元,業績傲視全台同業。
至於知名的「你看看、你看看」口頭禪,是哪來的靈感?

菲姐之前幫丁洋機賣鍋,兩人曾在美國結婚。菲姐提供
菲姐之前幫丁洋機賣鍋,兩人曾在美國結婚。菲姐提供

菲姐解釋:「看到自己做的菜成功了,妳很自然就會……哎喲,你看看,真的好開心!」「我就製造歡樂。」

談到賣鍋的辛苦,菲姐話多了,「曾經好幾年背著鍋子跟食材,大街小巷、機關公司,總統府都去過,竭盡所能賣鍋,上電視時,節目一次錄7、8集,還要在百貨公司示範,邊煮菜邊呱啦啦講話,一場接一場,幾乎沒時間尿尿休息,一整天下來真的累癱。」
說著說著菲姐眼眶紅了,「我心裡更苦,為了賣鍋,犧牲很多陪孩子的時間。」菲姐的2個兒子都已40多歲,讓她耿耿於懷的是,5年前被丁洋機分手後,大兒子氣她不早點聽勸,已好幾年不跟她聯絡。
「女人就是用耳朵在過日子,他(丁洋機)每天在妳耳邊講老婆我愛妳,事業都是我們的。」菲姐說,她為了愛情替丁洋機賣鍋,當年丁要她離婚,自己卻瞞著她沒有離婚,讓她特別難過的是,為了名份之事爭執時,丁洋機多次對她動粗,她拿出丁20多年前寫給她的信:「親愛的老婆,我先為我的粗魯道歉,但妳更應該為妳的無理取鬧道歉……動手之後,我也極為後悔……但也非常希望妳不再激怒我。」信末,還提醒菲姐當天稍晚有客戶來訪,希望她在場接待。

菲姐現在轉戰網路直播賣鍋。陳卓邦攝
菲姐現在轉戰網路直播賣鍋。陳卓邦攝

「就這樣,吵吵鬧鬧的生活」,菲姐如此形容她與丁洋機交往35年的互動,讓她措手不及的是,這關係在2013年初急遽惡化。菲姐說,那時丁洋機常接到一名女子電話,她忍不住質疑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丁洋機沒多解釋,兩個月後某天早晨,她如同數十年來一樣,為丁洋機做早餐,伺候他吃完去上班,豈料丁洋機卻再也沒回家,她多年來用心經營的愛情、事業,就此崩裂。
丁洋機從此避著菲姐,後來菲姐連數十年來以老闆娘身分進出的冠彣公司,也進不去了,更令她傻眼的是,當她打算自立門戶賣鍋時,才發現「菲姐」二字商標早被冠彣公司註冊,她明明是正牌菲姐,卻不能用「菲姐」為品牌,只能以自己肖像註冊商標,另創「Candy Can」品牌賣鍋。
讓菲姐超不爽的是,當她要求丁洋機付她幾十年來打拼賣鍋應得的股利、代言費等,對方卻一毛錢不給,兩人隨即大打官司,其中菲姐提起的股權案,法院已判她擁有冠彣公司40萬股股份確定;一審日前另判冠彣使用菲姐肖像賣鍋,應賠她500萬元代言費;而菲姐要求1000萬元股利案,一審判她敗訴。
丁洋機則控告菲姐在冠彣電梯口堵他,強押他進會議室,妨害自由,但檢方不起訴。丁洋機又告菲姐,要她返還開餐廳的借款1125萬元,菲姐不甘示弱,也告丁洋機,索討先前承諾給付的1300萬元生活費,這2件民事案仍由一審審理中。
我是和菲姐先約在她住處採訪,北市安和路上90多坪房子,裝潢和家具是歐洲華麗風,這裡曾是她與丁洋機溫馨的家,「一夕之間事業沒了,人沒了,剩我一個」。

菲姐近年官司纏身,受訪時常落淚哭訴委曲。資料照片
菲姐近年官司纏身,受訪時常落淚哭訴委曲。資料照片

但我發現客廳仍擺掛多幅她與丁洋機的甜蜜合照、婚紗照,請菲姐打開臥室衣櫃,丁洋機多件襯衫、西裝和領帶還整整齊齊掛在裡面,菲姐尷尬說:「都是好東西,丟了可惜,叫他拿走也沒來拿。」在滿是兩人親密回憶的屋裡,菲姐黯然說:「我背著黑鍋在賣鍋子,他有老婆,我背著這個罪啊!」
日前我們再拍訪菲姐在工作室直播賣鍋,尷尬的是,當天與她搭檔賣鍋的25歲爆乳直播主「冰冰」,事前其實不曉得菲姐是何方神聖,我問冰冰小時候有沒有看過菲姐賣鍋,她猶豫地「欸」了一聲,又問她是否知道菲姐很有名,冰冰說:「我媽應該知道。」
不過,直播過程中,菲姐對著手機問:「有沒有人認識我呢?」立馬有網友回應「菲姐,嘿咻嘿咻」、「從小看到大怎麼不認識,你看看你看看」,菲姐笑開了,「嘿咻」一聲把煎得焦香的雞腿翻個面。
播了1個多小時,菲姐煮菜、跳恰恰外加「你看看」,卻只有3個網友留言買鍋。我問她,直播賣鍋業績如何,她堅持不透露,只說:「我不像以前那麼賣命賣鍋,年紀大了,又要打官司,一個頭比十個大……跟以前沒得比,以前一年賣幾十萬個鍋,賣到沒貨。」
直播結束後,菲姐招呼工作人員吃她剛做的雞肉沙拉、蔬菜湯,眾人吃得嘖嘖響,「我最大的樂趣是進廚房做飯,可是煮了沒人吃」菲姐感慨說。
採訪最後,我告訴菲姐想拍她卸妝,她爽快答應,但身邊沒卸妝油,她順手抓了料理台上一瓶橄欖油倒在手心,對著鏡子往臉上抹,自言自語:「煮菜用這個,卸妝也用這個。」接著轉頭大喊:「哎呀,我沒有妝是不是像老太婆?」
那一刻,我覺得菲姐若卸下愛恨紛擾,應該還是北埔山林間,那個「嘿咻」一聲就挑起扁擔的快樂小姑娘。

甘玉惠(菲姐)

現職:「菲姐有限公司」負責人
出生地:新竹北埔
學歷:北市志仁高中補校畢
家庭:離婚,育有2子
經歷:賣鍋36年的鍋具女王,1997起連續3年每年賣幾十萬口鍋,為情人丁洋機的公司賺進年營收8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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