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人】暗黑生存學 利志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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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8/11

人離鄉貴,從來是香港的奇怪世態。
被譽為「香港獨立漫畫之父」的利志達,去年成為法國羅浮宮邀請出漫畫書的香江第一人。「出口轉內銷」後就特別吃香、暴紅?回顧36年漫畫生涯,他依然故「獨」;馬榮成、黃玉郎等靠漫畫畫出彩虹,利志達則說他從來「灰調」,掙扎於生活壓力下更是越來越灰。
利志達的作品以獨立、自主形式發行,堅持了幾十年,懶得理市場。

「我受不了大公司糟蹋我的書,我經歷過,好慘!作者的分成奇低,等於是白做;反正我從來是小眾,索性肆意畫自己喜歡的東西。」53歲的利志達說得義憤填膺。

利志達說話很慢,他要深思熟慮後才開口,那節奏很不「21世紀」。今年香港書展他出席新書《Solar Eclipse日食》簽書會,排隊長龍捲了一圈又一圈,除了因為他有不少粉絲,也因為他簽書很慢。
每本書他都會為讀者畫一幅小畫,將讀者的名字隱藏在畫中,這手作很不符合經濟效益,但他就是珍惜跟讀者互動的關係,他講過:「有園地得好好珍惜。」

在國際漫畫界有一席之地的利志達,黑白灰畫風向來小眾。
在國際漫畫界有一席之地的利志達,黑白灰畫風向來小眾。

《Solar Eclipse日食》其實是他在《明報周刊》十多年來的漫畫結集。「連載這麼多年,記載了10年發生的一切,是時候要重溫一下,否則大家不知道有這些出品,雖然很多時候我重看,都記不起自己想說甚麼,哈!」利志達慢慢地說,他自己創作都是霎時衝動。過去10年,肯定是世界改變得最徹底的10年。
「我不能說完全歸咎於網絡,但它一定佔了很大角色。改變最大的不只是外在環境,還有人類的想法。什麼年紀的人,想法都完全改變了,人類越來越自私,人性變得太厲害,變到我有些害怕。」

今年香港書展利志達出版新書《Solar Eclipse日食》。
今年香港書展利志達出版新書《Solar Eclipse日食》。

利志達想舉例,但還是欲言又止,他把種種感覺都融入作品中。好似一幅作品《沒想到》,他畫打工仔拚命賺錢只買到5塊階磚,以為是人生高峰,主角卻因為「無論如何誠懇、努力與卑微,再也買不起第6塊階磚」,只能將單人床直豎在5塊階磚內,容不下愛人,一個人偷偷活在灰色的未來。
這就像利志達的告解,他筆耕幾十年仍是無殼蝸牛,與主角不同的,他有太太支持,不致太悲情,但他仍不時想轉行。

Little Circle《大圓天》前年在星馬出版,色調與利志達一貫的暗黑有點不同。
Little Circle《大圓天》前年在星馬出版,色調與利志達一貫的暗黑有點不同。

近年,利志達參與了不少產品設計及廣告插畫工作,商業客戶包括United Colors of Benetton、Nike、屈臣氏、海洋公園、港鐵等,不失為一個出口。「商業合作我OK啊,要交租嘛,只靠畫漫畫,工作很少的!」不知從何時開始,「要交租」已成為他與傳播媒體交流時的口頭禪,更成為他的暗黑靈感來源。
被稱為「香港大友克洋」的利志達,過去也深受日本漫畫家丸尾末廣的影響,丸尾的畫風以荒誕殘忍見稱。「他近年題材陽光很多了!」但利志達的作品仍然深灰暗黑。

《Home Sweet Home3》是利志達一貫的暗黑題材,但難得塗上顏色。
《Home Sweet Home3》是利志達一貫的暗黑題材,但難得塗上顏色。

「一向都是灰灰地,有時變成深灰色,生活指數太瘋狂,讓我覺得灰得好深,深到令你不會喜歡個地方,很矛盾。」

自謔是「灰男」的利志達說,他一向為交租承受很大的壓力,因為在香港做藝術很難維生,連畫室都租不起,「最恐怖的是香港同時又有很多有錢人。」
80年代初入行的利志達經歷過香港漫畫最黃金的年代。
那些年,年僅22歲的他自學出書,首部作品《同門少年》出現大排長龍搶購的盛況。當年只想出版完第一本作品自high就轉行的他,意外踏上職業漫畫家之路。
香港土生土長的他,在1984年至1986年就畫了陪香港人長大的《衛斯理》漫畫系列;《黑俠》曾被拍成電影版,由李連杰主演。

利志達特別喜歡這張2015年作品《老師看不見我們》,寫的是香港的老人悲哀,今年香港書展還印成海報出售。
利志達特別喜歡這張2015年作品《老師看不見我們》,寫的是香港的老人悲哀,今年香港書展還印成海報出售。

其實,他早已跨出香港,在日本及歐洲享有盛名,作品曾在日本雜誌連載,分別為《飛人九》、《30 mins+》;也曾以比利時作家Jean Dufaux的故事畫成《The Beast》;漫畫作品《石神》更出了法國版,數年前更與作家董啟章合作推出《對角藝術》,又創作人物雕像,多元發展。
他在2016年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的個人展覽後,受到羅浮宮博物館漫畫計劃策展人Fabrice Douar賞識,從而衍生為羅浮宮畫漫畫的大計。
利志達透露,這次創作也有一點商業考慮,但仍是自由創作(Carte Blanche直譯「空白支票」)。故事主題是他最擅長的灰暗題材:死後復生及再造人。他說漫畫差不多畫完,但暫時未能曝光,漫畫中文版將由今日出版社(Today Publications)發行,希望出版時能同時舉辦手稿展。

利志達為讀者簽名一般都會畫公仔。
利志達為讀者簽名一般都會畫公仔。

和羅浮宮合作最有趣的是,在科技世代,利志達選擇回歸原始。

「畫錯要剪出來貼回去,還要修改小錯處,我在電腦上修改已經很長的時間了,好久沒有試過全手作。」
利志達於去年5月到了羅浮宮,進行約半個月的參觀和實地取材,到了平時遊客止步的地下通道、天台等「禁區」。他回憶曾逗留至半夜,要開著手電筒來參觀。「過去我很少去羅浮宮,我也不諳美術史。Fabrice也遇到不少壓力,但他願意為漫畫爭取與藝術能連在一起,我覺得就值得支持。」

利志達(中)獲羅浮宮博物館漫畫計劃策展人Fabrice Douar(左一)賞識,成為羅浮宮官方出版漫畫作者。
利志達(中)獲羅浮宮博物館漫畫計劃策展人Fabrice Douar(左一)賞識,成為羅浮宮官方出版漫畫作者。

漫畫在西方被視為第九藝術,就連羅浮宮也收藏了36萬件與漫畫相關藏品,但在香港,漫畫的地位依然只在草根層次。
記得漫畫家月巴氏在專欄提過,小學5年級在雜誌《模型王》看到一篇有關利志達的訪問,其中兩句話讓他畢生難忘:「寧作不通,勿作庸庸。」後來,不甘平庸便成為他的座右銘。
偏鋒但不平庸,是利志達的暗黑生存哲學;他知道「我自行怪路」,唯一不清楚是,大眾口味。

部分照片由利志達提供

利志達╱53歲

現職:香港自由漫畫創作人、畫家
學歷:中學畢業
家庭:已婚,無子女
經歷:
.1982年入行,1984年發表《衛斯理》系列
.1987年自資出版《同門少年》而聲名大噪
.1994年開始與日本漫畫界合作,作品刊於日本各大漫畫雜誌
.2001年應邀參加日本Asia in Comic巡迴漫畫展
.2016年於法國安古蘭國際漫畫節舉辦個人展
.2017年參加法國羅浮宮漫畫計劃
主要作品:
.漫畫作品包括《刺秦》、《天妖記》、《黑俠》、《草莓妹》、《無間道》(漫畫版)等
.參與產品設計及廣告插畫工作,客戶包括United Colors of Benetton、NIKE、屈臣氏、海洋公園、港鐵等
網站:https://www.lichitak.com/


作者、攝影╱鄭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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