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0大營造廠 違規逾500件 工安累犯屢得獎

《報導者》獨家授權 掀工安獎假象

出版時間:2018/07/10

【《報導者》方德琳、葉瑜娟╱台北報導】多麼諷刺,工安獎大廠卻是違規大戶!非營利網路媒體《報導者》清查勞動部資料發現,過去5年,工安獎常勝軍、國內營業額最高的前20大營造廠中,竟有19家是工安事故累犯、累積違規案件逾500件,且7成5發生過死亡重大工安事件。

建造世大運林口選手村的瑞助營造是國內前20大營造商之一,2016年不僅獲公共工程委員會頒發的「金安獎」,也拿到台北市「勞動安全獎」等5大獎項;2017年更榮獲《遠見》雜誌的「企業社會責任獎」和《天下》雜誌的「企業公民獎」。

工安違規最多項目是2公尺以上開口作業未設置防護網。資料照片
工安違規最多項目是2公尺以上開口作業未設置防護網。資料照片

業者無奈:有多預防

但查詢勞動部「違反勞動法令事業單位」系統,瑞助營造過去近4年有63筆裁罰紀錄,是台灣前20大營造廠第一名。去年3月,承攬的「安康市場基地公營住宅」發生工人被掉落鋼筋砸中死亡,工地負責人涉業務過失致死罪,但雙方和解才緩起訴。
對此,瑞助營造總經理張正岳表示,用違規次數來質疑瑞助營造的工地管理並不公平,「因為我們全台有近40個工地,跟只有5個工地的公司比,違規機率當然比較高。」他強調瑞助一直改善工安不遺餘力,「這幾年我們得很多工安獎。」
違規次數排名第三的麗明營造副總經理陳水添也說,麗明的工地有20多個,「當然好的管理是連小違規都沒有,我們在預防政策上做了很多,但是工地管理很複雜,有時候也很無奈。」
根據勞動部資料,前20大營造廠中,僅漢唐集成過去4年多零違規,其餘19家都有不良紀錄,工地安全違規最多的項目是「2公尺以上開口作業沒有設置防護網」。
墜落死亡是台灣工地職災最多的類型,去年佔死亡人數近4成,記者爬梳過去職災新聞事件更發現,20家大營造廠中有15家,在過去5年內都曾發生死亡重大職災案件,比率高達75%。
據《職業安全衛生法》規定,一般裁罰最輕3萬元,死亡案件的重大職災最高可罰30萬元。北部一家資深安全衛生管理顧問公司高階主管陳先生透露,營造廠最害怕工期延誤,延誤工期賠償金可能比罰金高。工程趕工時,為加速材料進出,拆除護欄很容易發生意外。

瑞助承攬安康市場基地公營住宅,去年有工人遭掉落鋼筋砸死。資料照片
瑞助承攬安康市場基地公營住宅,去年有工人遭掉落鋼筋砸死。資料照片

職災多賠償和解作結

因安全設施疏漏導致重大職災,依法僱主可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也涉《刑法》業務過失致死罪,但營造廠發生這麼多重大職災,從未有僱主進監牢。法院多會促成雙方賠償和解,一旦和解就易科罰金或緩起訴處理。
違規罰金無效,重大職災也能緩起訴,這些「職災大廠」多數還承攬國家公共工程,以榮工工程為例,去年營收95億元,過去5年承攬政府工程總金額高達1000億元以上,政府是最大業主;類似情況也包括中華工程、新亞建設、大陸工程、瑞助營造等,但都曾發生死亡重大工安事件。
公共工程委員會雖有「拒絕往來廠商」的停權機制。但工程會公關科黃賜琳解釋,此俗稱的「黑名單機制」不包括重大職災,而是以偷工減料,或驗收不合格、違法轉包等直接影響公共工程品質為主。
目前正在立法院修法的《政府採購法》,民進黨立委李昆澤、鍾孔炤等人提案,有重大職災廠商將停權5年,違反勞動法規5次以上,停權3年。
黃賜琳卻表示,會嚴重影響公共工程執行,可能找不到廠商承攬重大工程,茲事體大,現「跟立委積極協商中」。提案立委之一李昆澤也表示,原提案經過朝野協商後同意加上「違反《職安法》」的前提,也就是廠商違反《職安法》在先,而後發生重大職災時,才引進停權機制。


「評比工地而非公司」

此外,公共工程委員會每年隆重地舉辦「金質獎」(公共工程品質)、「金安獎」(公共工程工地安全),以及勞動部與各地方政府舉辦的「勞動安全獎」,是政府宣示重視「工地安全」,降低「職災率」重要的KPI。但得過工安獎的20大廠商都是違規大戶,甚至都曾發生死亡重大職災。
以工程會金安獎的評選標準,只要該企業在當年度沒有因重大違反職業安全規定被勒令停工達5次以上,或裁罰總金額超過150萬元,以及當年度沒有發生重大職災,就可以列入評選。
得獎常勝軍之一的中華工程發言人程安慈說,工安獎是評比工地,而不是公司,「在相同標準要求下,有的工地做得很好就得獎,有的工地發生職災,我們就有所警惕,繼續努力,很難說這種標準是高還是低。」
評選標準是跟現實妥協的結果,職安署署長鄒子廉則坦言:「如果要沒有違規紀錄才得獎,那可能一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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