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中信:文青生活1943(朱宥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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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4/11

客家電視台的新戲《台北歌手》於4月2日開始播映。這部戲以日治時期重要的小說家、劇作家、聲樂家與社會運動者呂赫若為題材,故事從1943年呂赫若參與的劇場演出開場,帶出那個時代濃厚的文化氛圍。
對於熟悉日治時期文化史的人來說,《台北歌手》是一部誠意滿滿的作品。透過一人分飾多角、劇情與劇中劇交互穿插的設計,《台北歌手》以呂赫若為中心,帶出了張文環、林摶秋、簡國賢、王井泉等同時代的重量級文化人,簡直是1943年的文藝青年明星隊陣容。而不熟悉這段歷史的觀眾也可放寬心,隨著劇情的推展,一窺日治時期高度發達的文化圈──那個充滿理想性,文學、戲劇、音樂、藝術等領域互相合作,不斷湧現新的可能性的時代。在某些層面上,當時的文藝環境的活絡程度,甚至還遠遠超過我們當下的狀況。
就此而言,選擇呂赫若為主題,確實是非常適合的。因為在整個台灣史上,能夠涉足這麼多領域又都卓有成就的,幾乎是絕無僅有。
除此之外,《台北歌手》的切入點也很別出心裁。故事從呂赫若與外遇對象蘇玉蘭的相識開始,一邊描寫兩人的情愫增長,一邊對照呂赫若對元配的冷淡與背叛。這樣的設計除了增添劇情張力之外,也呈現出呂赫若在面對女性議題時的複雜性。
身為小說家的呂赫若,筆下許多作品都呈現出了有主見、獨立勇敢的女性角色,她們往往比男性角色更有擔當,比如《女人心》或《婚約奇譚》。但從呂赫若的生平資料裡,我們也知道他會毆打自己的妻子、並且有外遇的事實。他究竟是尊重女性的新時代知識份子,還是服膺傳統性別觀念的沙文男性?這種複雜的矛盾,便成為處理呂赫若的故事時,必須面對的挑戰。

呂赫若戲劇受期待

對於這些不太名譽的矛盾點,《台北歌手》的編導顯然勇氣可嘉,選擇單刀直入,並不全然為呂赫若造神美化,而是讓觀眾看到這之間的拉扯與人性。劇中的蘇玉蘭正是一名有主見、獨立勇敢的新女性,初見面就批評呂赫若參與的演出,並且對文學有深刻的見解。雖然求職時因為女性身分而處處碰壁,但她還是努力爭取自己的前途。這樣的特質,正是她吸引呂赫若之處,劇中讓蘇玉蘭代入呂赫若作品《藍衣少女》的女主角,即已暗示了兩人的關係。而呂赫若言行不一的弔詭和內心的矛盾,也就透過這樣的設計浮現了:他同情並且愛上了蘇玉蘭這樣的「新女性」,符合他小說中倡言的女性自主精神;但對悲苦的、不那麼光鮮亮麗的元配林雪絨十分冷漠,正暗示了男性知識份子的局限性──即便同理女性困境,這樣的同理也是有等差的。雖然倡言平等,但是有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加優先平等。
當然,《台北歌手》只剛開始播映不久,後續會如何發展與收尾,能夠開展出哪些思考,都很值得繼續看下去。比如從角色配置來看,呂赫若投入地下黨的情節想必也有一定的分量,片名的「台北歌手」頭銜,正是出自片頭保安司令部的通緝令。文藝、性別、政治如何交纏出人性的豐厚與澆薄,或正是《台北歌手》最令人期待之處。

作家、《秘密讀者》編輯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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