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人的地下室談判(施正鋒)

出版時間:2018/03/24

過去44年來,於花蓮秀林鄉富士村太魯閣族6個部落來說,亞洲水泥公司炸山採礦,讓山腳下的族人每天都在陰影中苟延殘喘。政府一向開發至上,蔑視原住民族的生存權。儘管民進黨政府高唱轉型正義入雲,卻不顧《原住民族基本法》的規定,先以法律不溯及既往為由堅拒同意權的行使,再趁立法院著手《礦業法》修法前同意亞泥展延。
眼見政府長期包庇不義,即使未來修法並不適用,自救會向總統府原會陳情,要求亞泥案也要取得原住民族的諮商同意,蔡英文總統終於裁示相關部會、亞泥及部落族人能坐下來談。根據最新的消息,經過3個月的協調,「三方會議」將在周日展開。族人相當焦慮,擔心這是政府打算清理戰場。
從轉型正義的角度來看,亞泥過去涉及對部落族人強迫遷村及持續生命威脅,如果不能有真相、就不能有真正的和解。因此政府當下應該立即停止亞泥開採,豈可一面倡議和解,一面又允許亞泥在山林開腸剖肚?有了真相,接著須追究當初決策的責任,包括官員如何勾結財團、欺凌百姓,再來談如何補償。等這些都走完了,才有資格要求原諒以及和解。

假中立成亞泥幫兇

明明國會已經準備修法,經濟部卻先下手為強展延亞泥開採,故意造成既定事實。更可議的是官員在立法院的態度,不僅高談「國際上沒有一個國家採礦要經過原住民同意的!」還故作無辜不知道要如何行使同意權,儼然不知《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宣言》的規範,無視美澳紐加等國行之多年的作為。如果《原基法》不是當參考用,就不能聽任不公不義繼續肆虐。
問題是政府竟扮演什麼角色?如果過去為虎作倀是邪惡的,現在假裝是中立的裁判也是虛偽的幫兇,畢竟,在權力及資源不對稱的條件下,步步陷阱。有良心的政府應該捍衛弱勢者的權利,否則,開再多的會議、協商或談判,終究也不過是再度確立原漢之間不對等的關係,改變不了現有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結構。
聯合國原住民族權利特別報告人James Anaya提醒,協議是用來保障原住民族的權利而非自廢武功。若把和解當作殖民統治的正常化,誠如加拿大原住民族律師Ardith Walkem所言,這是在主人的地下室進行談判,並不會改變現有結構。假使政府主導的談判是在講環境改善、回饋金等瑣事,而避談土地、主權或自治,那是虛晃一招,一切還是回到原點。

東華大學民族事務暨發展學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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