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恩專欄:中國輿論操弄與言論自由

出版時間:2019/08/26 00:05

王宏恩/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

上周臉書、推特與YouTube同時宣布凍結大量帳號,因為這些帳號據信與中國政府協力,散播香港反送中抗議的不實言論與仇恨言論。同時,推特也公開一部分被凍結帳號的相關資料供大家研究。這些公司並沒有明確列出凍結帳號的詳細規則(也有少數帳號是被冤枉的,畢竟用演算法統計判斷會有型一與型二錯誤),但這筆難得可貴的資料讓台灣對於中國輿論操弄的相關討論與初期研究大爆發。

舉例來說,台灣網站讀+、關鍵評論網,與一些資料分析師個人頁面上都有刊出相關的數據分析,發現這些被刪除的帳號許多以前不太講中文、長時間不貼文、有追蹤其他人但從不去幫忙點讚或留言、追蹤韓星,而且自稱住在世界各地等。但這些帳號在今年6月忽然學會講中文、大量發送關於香港抗議的文章或幫忙點讚,而且很多文章都是準時在整點發布。

而推特上更有美國分析師發現,雖然這些帳號號稱住在世界各地、發文時間看似毫無規律,但假如把這些帳號的發文時間全部跟中國的北京時間對齊的話,可以發現絕大多數的推文都集中在北京時間的上午8時到12時,以及下午的2時到5時,而且北京時間午夜到早上6時完全沒有文章,這看起來根本就是中國公務員的上下班作息,也與之前哈佛大學政府系教授King分析中國某縣市被外洩的全體公務員網路郵件的內容一致,就是中國五毛黨其實有很多是由政府人員擔任。

尤有甚者,美國智庫「外交政策」也撰文指出,中午12時到下午2時這個空檔,跟中國公務員的午休時間一致,這段空檔也是之前美國用來偵測駭客是否來自中國軍方的一個重要指標。

這些研究讓我們對中國的輿論操弄有進一步理解,例如知道他們也會養帳號(或者盜用帳號),這次被凍結的帳號有的已經開了超過10年而且也有不少推文,所以不能單純根據帳號創立時間來決定真假,也不能根據他們自己說住在哪裡來判斷,而要靠整個協作的行為趨勢來判斷。這些研究以及各社群媒體的反應都證實了香港站在對抗中國操弄輿論的直接目標。

台灣也站在中國輿論操弄的第一線,最近有事實查核平台的工程師說,有將近2成被查核的假新聞是直接從中國來的(簡體字),更別說其他已經完美被台灣人與馬來西亞華僑在內容農場協助編修過的文章。身處搖滾區的台灣理應加強對這領域的研究,但目前礙於資料限制,大多仍倚賴表面的民調問卷或者公開文章分析,而無法深入非公開文章或者是個人通訊軟體LINE裡面進行更有系統性的研究。這次推特一公開資料,台灣的相關研究與討論就百花齊放,可見台灣並不是沒有能力進行這些分析,而是沒有夠好的資料,但這就需要政府、國安單位、法規與公司的互相配合。

當然,從現有這些分析結果來看,或許有人會質疑說,這些行為其實就跟過去在留言板養帳號進行商品行銷沒有兩樣,任意研究、抨擊或限制是對言論自由的攻擊。真的嗎?言論自由推出的目的是為了監督政府,而且本來就有事實與否的區分。

你不能任意宣稱跟他人有染、宣稱是他人伴侶可分遺產、也不能一天到晚威脅要殺人家全家、不能房子賣不出去卻宣稱快賣光、不能做出撒尿牛丸卻在地下電台宣稱可以治百病,因為這些恐嚇、抹黑與說謊都會實質的影響他人的心理(醫學上)與法律權利,甚至妨礙他人的言論自由(例如讓別人嚇到不敢講話)。

假如我們都同意某些言論因為會實質影響他人,因此人們設立法律管理與事後救濟與懲罰的話,假如只是國內的行銷,說謊就是吊照罰錢坐牢。那中國針對他國投放與操弄的抹黑與恐嚇,其他國家的人們並沒有法律上救濟的可能,而且中國法院也不得違抗黨意,所以也不可能跨國提告並取得法律上的公平正義。

相較之下,假如中國的境外輿論操弄沒有承擔各國的法律義務,要怎麼宣稱要各國用法律保障它們呢?這是很簡單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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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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