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陳旦:全面補貼還搶救個別公司,對嗎

出版時間:2019/08/24 00:03

賀陳旦/交通部前部長

政府一向慣於用補貼代表扶植產業,對旅遊產業尤其如此。過去碰上天災,常常補助旅行社組團,時程明確,對象也有限制,算是有救急的意義。從去年夏末開始,補貼對象逐漸放寬,也不再選擇地區,變成全國性所有旅遊產業都全面受惠,一波接一波發錢,業者視為當然,已經成為照顧性福利,看不出有什麼扶優汰劣的策略目的。

當中國7月31日宣布8月起停止來台自由行,交通部在半天內立即端出更大手筆的補貼。(去年迄今3波編了30億元,今年9月到明年元月要發36億元)沒有產業方向下又大發紅包,除了達到宣傳上加碼加注的政治目的外,這項措施真的是為了提振產業嗎?

全面照顧聲中,又特別關切一家寶得利公司的員工出勤,更加引人好奇。事實上,寶得利還只是在內部檢討要不要實施員工無薪假,交通部馬上說要報請行政院專案紓困,包括融資、租稅等作為。不等公司陳情,部長立刻大聲疾呼,真是急民所苦,超級效率。可是,對於勞動部8月19日正式統計有2000人已經啟動無薪假的21家公司,怎麼都沒聽說要專案紓困啊?寶得利是誰啊?

因為,我們多年來沒有務實理性的面對台灣的旅遊產業,總是用政治哈哈鏡去看旅遊。人數增減被放大成為立國根本,是執政本領的檢定指標;產業業務困頓,當局視同政權危機,緊急到無從規劃就執行;還唯恐體恤不周,無縫推行,持續加碼。

於是,凡是「振興旅遊」的作為,永遠都是正確又急切的!政治正確之下,我們忘記了政府的角色和分際。政府必須不時救濟產業一時之急,不該長期扶持產業結構的窮困;政府不一定有完善的產業整體政策,但是不該對個別公司特別照顧。(除非她不能倒,倒不起!)

寶得利不能倒嗎?寶得利國際有限公司在台灣的主業是寶石加工,佔7成營收,另3成來自旅遊。員工230人,旅遊部門約20~30人。內部估計今年接待團客人數只有前3年的40%,業務減少,會先對旅遊同仁做內部職務調動,不得已才有局部無薪假的安排。比起其他公司動輒幾百人非主動休假,寶得利實在不是重大狀況。卻在哈哈鏡中被放大,迅速流傳。

何況,在寶得利主管靈活經營之下,該公司5年前就向海外發展,馬來西亞分公司的業績據說已超越台灣,整體財務並沒有危機,應該不需要對外求援,要求政府為這2、30人啟動什麼專案紓困。

除了以上「不需要」政府救寶得利的說明外,我們更要強調政府「不應該」救寶得利!寶得利是誰呢?2016年7月遊覽車火燒車,26人罹難。許多責難指向「一條龍」式經營手法,認為是購物行程多,剝削勞工休息肇致大禍。當時「一條龍」成為過街老鼠,普遍視為產業罪淵!寶得利就是國產一條龍的代表,有她成功的地方,該次車禍也和一條龍管理無關。然而,一條龍經營下引進「用佣金抵團費」作法,讓陸團低價惡性競爭,絕對是讓台灣近幾年拼觀光人數下犧牲旅遊服務的起點。

寶得利這種為自己賺錢的手腕,卻妨害產業進步的劣行,不應該被遺忘。尤其不應該在她們不正派經營下,自陷困境,政府還要用公共資源去救她!

回到根本,寶得利有足夠能力自救,用不著政府搶著幫忙,卻並不代表政府就不需要關心她。但是關心之一,是視其為殷鑒,如何從「過於傾斜的客戶結構」的角度,檢視一下有沒有其他同業需要非財務(!)協助。關心之二,是督察包括寶得利自己,現在還在營運的陸團的遊程品質,能不能務實正派規劃,把台灣真正好的一面讓陸客感受到。這些才是從寶得利教訓即刻可以調整的產業步伐。

進而,政府主管一定要從根本檢討,理解旅遊的吸引力在體驗。體驗來自品質、特色和互動的整體努力,想用(補貼)價格引導遊客,等於是完全否定前述經營者的用心和差異策略。即使一時錦上添花數量有成,長期一定是對整個產業追求進步的傷害。寶得利為追求快速成長,吃了苦頭。用補貼維繫政治正確的數字,早晚也會付出旅遊品質不振的代價。

最後,如果寶得利這樣的家務事都立刻廣為傳播(可見她們多會行銷!),交通部幾乎馬上要採取行政作為,卻沒有人去反思政府和個別公司紓困的分際,表示社會對這方面的議題高度敏感又全面體諒,那要不要來好好檢討一下啊?遇到這樣等級的國人大關心,通常不是會期待有全國XX會議嗎?我們也來吧,網上網外來場全國「旅遊補貼大辯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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