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陳旦:補貼加碼背後的機車政策是什麼?

出版時間:2019/07/23 00:02

賀陳旦/交通部前部長

機車電動化在前年空氣污染議題熱鬧,國外又設定不賣油車年期的壓力下,行政院正式宣布:「2035年台灣不再賣燃油機車」。沒想到不到15個月,交通和經濟兩部長都說做不到。經濟部4月還說今年補貼預算即將用完,隨後7月15日行政院又承諾追加11億元補助經費。對照2017年環保署說2020年要全面禁止二行程機車,至今還有大約80萬輛車沒有汰換,5個月後即將跳票的政策卻沒有聽說有什麼積極補救作法。難道空污不嚴重了嗎?二行程機車不再汰換了嗎?到底政府稅收是輔導電動機車產業,還是減少空污改善國民健康優先呢?

另外一個十分矛盾的行政作為,是台北和桃園都要推出的「機車共享」(Go Share)計畫。強調借還車可以隨時隨地,不必歸站/樁。怪的是,難道大家忘記兩個月前雙北才正式宣布O-Bike結束營運,市面上4000輛車要以廢鐵拍賣。落到這個下場的最大原因是「O-biker 亂停車!」造成公共危險,以及四散各處的車輛難以維護,棄離如垃圾傷害市容。何況機車比單車重又大,隨意棄置,不易移動,對他人妨礙更大。前事不忘,為什麼我們又要去犯錯呢?

再舉一個長年未檢討的施政盲點:150cc以下機車免徵牌照稅。大約有97%機車每年少繳375元,政府減收約48億元。25年來都沒復徵,累積稅收短少1200億元。(監察院是不是該查究稅務主政機關有無失職?)對照近年政府補貼電動機車每車超過3萬元後,民眾還要自付約4萬元,這區區375元竟然還留著作為「德政」?難道買拉風潮車的騎士真的感激那375元嗎?難道對幾近全民的免稅我們不能有「排富」設計嗎?

這些「難道」,都很難回答,基於「照顧民眾」的初衷,讓主管單位有了討好又偷懶的藉口,可以不去面對機車行為和機車族多元社經屬性的真相。諸多放任的內外條件,聯手累積成今天機車數量龐大的現實,任何改變都要高昂的執行成本!執政者有顧忌而改口改期甚而放棄,過去也常見,那麼今天,我們憑什麼再求全盼望執政者去面對那些「難道」呢?因為我們看到電動機車產業帶來了商機,可同時我們也感受不管束機車行為對全民(尤其是機車族自己)的生命危機!分述如下。

平心而論,機車的優點如「機動」和「節能」,配合社會追求個人化的價值觀,是一個世界趨勢。台灣在既有的製造與使用基礎上視之為外銷商機,甚而當獨角獸特意輔導,政府用心可以理解。但是,機車的缺點如「空污」和「不安全」也是事實,必須全面檢視,多元改革。不能過於簡化為「照顧」,而放棄市場機制與執法管束等行政例常作為。

以防制空污為例,二行程機車當然要減量,因為它的pm2.5排放值是汽車兩倍;因為它在路口怠速時,多輛併排pm2.5值可能達到1000ppm,對左近人行道上嬰兒有致命的傷害。我們當然要當國民危機積極汰換!但是政府不必一昧朝「照顧」的慣性尋找甜頭,也不必把沒有完全杜絕二行程機車騎用當作挫敗。後續推動重點請不要再加高或延長補助,而轉為面對問題,針對污染本質,管束污染源的集中度。必要時應該結合差別費率和執法決心,例如提高二行程機車使用公有停車場收費、禁止進入幹道停等區、限制騎入校園接送學生等。

再看機車安全性,技術和材料進步,純就硬體產品,機車當然比過去安全。但是速度更快、危險更大,要不要有些幫助騎士的防制作為呢?台灣交通死亡是日英德3倍,機車死傷達總數7成,社會要不要責求機車產品有所改變呢?特別是當政府從免稅和高額(約45%)補助款都挹注業者時,可不可以生產安全一點的機車給我們?

這當然不是機車業現在訴求的產品,他們選擇追求潮風,獲取市佔率,我們不宜過問。但是政府不該補助有危險的交通工具,尤其是像Go Share這樣用公共空間,提供公共共享服務的計畫,政府有理由只能是有限速(市區道路限速50公里)的機車。進而,初期輔導之後,明年起,政府補貼換或新購電動機車的產品,應該僅限於安全機車。若是因此可以生產出性能稍次但價格大減的產品,有利於經濟困難的二行程機車退場,把成功故事外銷東南亞,更是利己利人。

要不要增撥經費補貼電動機車到年底?可以只是一個財政調度,也可以只是一個對新進場業者的鼓勵。但是明年呢?空污呢?國民健康呢?產品方向、國外商機呢?這些不能被遺忘,不能再錯過一舉消除「難道」,提出堂堂正正機車政策的歷史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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