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威專欄:我看韓粉現象

出版時間:2019/07/23 00:05

鄭國威/泛科知識共同創辦人暨知識長

人總是很難理解為什麼其他人會對某些人事物特別狂熱。於是我們會開始收集資料、建立模型、產生預測,然後在不太科學的情況下,依照著自己的想像,驗證自己的預測與簡化的模型。我看了很多人寫的分析,都是這樣,而我接下來要寫的,也是這樣。

不管是偶像明星的粉、虛擬小說動漫角色的粉、還是政治人物的粉,當這些粉在你我後知後覺下,彷彿突然湧現,加上新聞媒體廣泛關注、意見領袖多方探討,社群網站轉發不歇,不禁給人「莫名其妙」之感,質問這些粉到底是哪來的。

但只要我們稍微冷靜想一下,就會發現「粉」的現象一直都在發生,任何你想得到甚至想不到的人,都有粉絲俱樂部。而粉內凝聚力高、粉外漠然無感,也是常態。粉與非粉一旦接觸,往往像在火紅的烤炭上澆冷水一樣,吱吱作響、煙霧大作。這樣的事情,從沒少過。

像我這樣喜愛動漫很久的人,應該能理解早期非粉(所謂的社會主流)對我們的「他者化」。我們被稱為「次文化」,被貼上許多讓人覺得噁心、腦子不正常、跟不入流的標籤。

我沒有刻意要非主流啊,可是日本動漫就是讓我感到快樂、讓我入迷啊。但成長階段的我,就是得把這樣的興趣隱藏起來,例如把自己的漫畫每一本都包上書套、塞在床頭櫃最底層,用兩層棉被蓋住。要是不小心被家人發現,就得說是朋友借我的。

後來韓流崛起(我說的是韓國娛樂文化的那個韓流),跟我年紀差不多或比我大的都在看韓劇,追韓星,而比我小的年輕人都在聽韓國音樂,喜歡韓團K-POP甚至是韓國獨立音樂,從裴勇俊到防彈少年團,雖然偶像已經換了好幾輪,聲勢依舊不墜。我則是反過來,曾覺得難以理解,莫名其妙。

還有很多很多粉的湧現,都讓我有同樣的感受,往往我也習於以我的品味去評價他們。後來念研究所時,我就選了「粉」(或說「迷」)的現象來研究,如今我才較能反思自己對其他粉的態度,與自己當初身為動漫迷被對待的方式,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當我是粉,我認為非粉對我貼標籤、污名化、強調我們的不理性、過度狂熱、品味低下、貶抑我們的興趣跟愛好,以年紀、教育、所得或其他社會階級簡化地描述我們、認為我們很快就會消散或是被不負責任的媒體影響。

當我是非粉,我則對我陌生的粉做同樣的事。

當我是粉,消費文本(文本可以是一個人、作品或是任何可以產生意義的事物)讓我愉悅,這給了我動力去創造、去跟同好討論、去延伸文本,來感覺自己與文本連結的能力提升,我更能透過這些行為,來獲得其他迷的讚賞跟鼓舞,並自我陶醉。

所以當我看到韓粉(這裡指的是韓國瑜的粉絲)的行為跟言論,我發現他們之於韓國瑜,跟我之於日本動漫,其實沒什麼差別。

那麼,柯粉、蔡粉……以前的阿扁粉、小馬哥粉,又與韓粉有什麼差呢?我覺得也沒什麼差。只要是粉,對於文本所做的事都差不多。只要是非粉,對粉的批判跟鄙視也都差不多。

所以,我認為真正值得討論的是,除了韓國瑜以外,為什麼對這麼多台灣人(許多是年紀比較大的長輩)來說,台灣沒有值得他們入迷、成為粉絲的文本呢?

為什麼對他們來說,在這個總是鼓勵消費、把任何東西都商品化的世界,卻創造不出符合他們品味的文本呢?那麼當有人、有媒體成功填補了這個位置,讓他們感到愉悅,我們真的覺得該做的、能做的是去消滅這個人跟媒體嗎?替代選項呢?難道要強塞我們喜歡,但不符合他們品味的給他們嗎?

其實現在的我也很悶,總覺得日本動漫角色越畫越像,賣萌賣腐,不是穿越就是轉生到異世界開掛,於是我對日本動漫的熱愛大不如前,自認已經不能算粉;我把休閒時間分配給了Netflix上的美英歐劇,或是相關的小說。對我來說,找到高品質、符合我品味的娛樂很簡單,但對韓粉來說,很難。

我認為,就像我們這些日本動漫粉曾經遭遇過的一樣,非韓粉若試圖透過糾正、駁斥、甚至鄙視韓粉,來打壓韓流,並不會有期望的效果。要思考的應該是:有那麼一大群人、每天有那麼多小時的注意力要花掉,幫他們找到花掉這些注意力的方式、讓他們迷上更值得入迷的文本,才是對待韓粉(也就是我們的家人、朋友、長輩)比較好的方式。

如果非韓粉都像我所看到的那樣,把時間放在生產給自己人消費的內容,那我覺得就真沒辦法了。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關鍵字

鄭國威

下載「蘋果新聞網APP


有話要說 投稿「即時論壇」
更多

《論壇》

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