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與牛的對話:「累犯」與「前科」的加重量刑

出版時間:2019/07/22 10:34

簡松柏/台南高分院公設辯護人

雞大哥:「《醫生被打到腦震盪!病患僅判五個月》
牛小弟:「急診室暴力?輕判?」

雞大哥:「是。醫師質疑被告(張姓男子)是累犯,有妨害自由前科,還拿刀威脅過別人,只判刑五個月(得易科罰金15萬元),判太輕了,他決定上訴為醫護人員爭取權益。」
牛小弟:「『累犯』與『前科』在《刑法》上的意義,其實是兩種概念、是二種量刑因子。又『累犯』表示有被告『前科』,但有『前科』不一定表示被告構成『累犯』。」

雞大哥:「就這個案子,有則報導說:因為大法官解釋認為『累犯』不分情節一律加重其刑,是違憲的規定,所以在參考大法官的解釋意旨後,法官以a.被告所犯『妨害自由』前科與本件『違反醫療法』案件的罪質不同,並且b.沒有足供認定被告具有『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的事證,因此不能依據『累犯』規定來加重被告的刑罰......。」
牛小弟:「『妨害自由』罪的罪質是妨害人身自由,與『違反醫療法』之妨害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罪質(保護的法益)雖然有所不同。但就行為方法而言:a.『妨害自由』罪行通常會涉及強暴、脅迫、恐嚇、甚至傷害行為;b.『違反醫療法』案件所指的《醫療法》第一0六條第三項『對於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三十萬元以下罰金)』犯行,自然也是涉及強暴、脅迫、恐嚇、甚至傷害犯行。這樣說來,以罪質(保護法益)不同來否定『累犯』加重其刑的必要,在論據上,其實並不妥當。」

雞大哥:「大法官會議解釋究竟是怎麼說?」
牛小弟:「這是出於大法官會議釋字第七七五號解釋,解釋文說:『......有關累犯加重本刑部分,不生違反憲法一行為不二罰原則之問題。惟其不分情節,基於累犯者有其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等立法理由,一律加重最低本刑,於不符合刑法第五十九條所定要件之情形下,致生行為人所受之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罪責之個案,其人身自由因此遭受過苛之侵害部分,對人民受憲法第八條保障之人身自由所為限制,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牴觸憲法第二十三條比例原則。』」

雞大哥:「累犯者有其『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等立法理由,指的是?」
牛小弟:「解釋文其實是並列『累犯』的兩個立法理由。『累犯』加重本刑至二分之一的立法理由,前後有二個:a.24年1月1日制定公布(自同年7月1日施行)的『受刑後復犯罪,可證明通常刑之不足以懲治其特別惡性,而有加重其刑之必要』;b.94年2月2日修正公布(95年7月1日施行)的『累犯之加重,係因犯罪行為人之刑罰反應力薄弱,需再延長其矯正期間,以助其重返社會,並兼顧社會防衛之效果』。」

雞大哥:「這樣說來,這個違反醫療法的案子,不依『累犯』來加重刑罰,到底對不對?」
牛小弟:「沒有看判決,沒辦法判斷。雖然前案『妨害自由』罪行與本案的『違反醫療法』犯行,被告應該都涉及強暴、脅迫、恐嚇、甚至傷害行為,存在所謂的『特別惡性』,或許不會有疑問;但是,被告於前案『妨害自由』罪行被判罪處刑後,有沒有入監執行刑罰?又執行多久?從新聞報導來看,實在看不出來,因此,無法判斷被告對於『刑罰反應力』到底是不是『薄弱』。」

雞大哥:「就這個案子來說,如果不具備『特別惡性』或『刑罰反應力薄弱』情狀,難道就不能根據被告曾經有『妨害自由』罪的前案來判處較重的刑罰?」
牛小弟:「這個問題的答案,應該是『可以』。《刑法》第五十七條第五款規定:『科刑時應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犯罪行為人之品行。』而所謂的『犯罪行為人之品行』當然包括犯罪人的『前科紀錄』及品格(98年度台上字第7233號刑事判決)。『前科紀錄』與『累犯』不同,『累犯』的加重規定是法定最輕、最重本刑『一定』都要加重;但『前科紀錄』只是量刑因子之一,若沒有其他減輕其刑或加重其刑規定的適用,加加減減之後,量處的刑度必在法定本刑之內。」
雞大哥:「這樣說來,醫師(被害人)請求檢察官提起上訴,上訴後,二審法院仍然可以按照《刑法》第五十七條第五款規定來判處較重的刑罰?」
牛小弟:「是。但一審法院沒有適用『累犯』來加重被告的刑罰,這並不表示一審法院量刑時沒有審酌被告這個『妨害自由』的『前科紀錄』......。」

雞大哥:「你是說,『妨害自由』前科犯行與這個『違反醫療法』案件,如果不能顯現出被告的『特別惡性』並『刑罰反應力薄弱』情狀,而且一審法院也已經將『妨害自由』的『前科紀錄』納入量刑的審酌因素之一,上訴的結果將會是維持原判決的量刑?」
牛小弟:「大抵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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