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呂政達專欄:和旅人賞花去

出版時間:2019/07/21 00:10

呂政達/自由作家

富智是我的高中同學,當年我們編校刊,記得是一一四期,我想起每天經過的台南東門,有一個大大的數字鐘,便提議富智深夜去拍一一四,我有些開玩笑性質,沒料到過幾天,富智就交出照片。我對這件事的印象,想必整整延續了四十個年頭。

後來富智定居在新竹客家庄,也由於這位老同學的邀約,我開始對陌生的新竹和客家庄有了初步的接觸。富智家後院種了許多花果,開花時節,他熱中於拍攝花朵,總是透過鏡頭靜靜觀看這個婆娑世界,所有的美好和短暫。

我從年輕時就覺得,攝影師的世界如此充滿美感,我在富智貼在臉書上的花卉照片,看見對稱的花蕊,纖細而敏感的花瓣載滿顏色的精靈。

相較於生命本身,花是如此短暫的存在,更短暫於人的浮生,人和花,在無常生滅的時空間相遇,相望和相惜。我在富智拍的梅花影下留言,「梅花的心事:只因誤識林和靖,留下那夜的幽香。」

當年帶著單眼相機的旅行,就是冒險,決定每個定格的瞬間,就將決定往後的回憶。富智每每旅行到遠處,總等待拍攝當地的日出,他追逐日落,現代的夸父讓太陽心慌意亂,只得快快落下海平線或山的另一邊,逃避旅人的注目。

等著,富智說荷花絕對值得旅人的等待,像情婦等待的金線菊。在苗栗南庄的向天湖,賽夏族的聖地,盛夏開放蓮花。祖靈屏息看著富智的來到,暗自給他拍攝角度和構圖的意見。一場急雨後,荷葉凋零,向天湖像一只闔上了的眼瞳,祖靈和族人孩子也安睡了吧。

回去吧,背上相機轉身就走。我們走過舉辦矮靈祭的草地,但此刻唧唧無聲,草地上長著我不知道名字的粉白色小花,富智停下來,專心拍攝。我說:「很可惜來晚了,沒有拍到蓮花。」

富智看著我,好像要看穿我的心底,看出我的紋理和質地,「沒關係的,我們下一季荷花開再來。」

富智總讓我相信,有些美麗是值得等待的。在新竹的鄉間小道,他拿著手機,構思光影的位置和景深,蹲下身,等待蝴蝶或是蜜蜂悠悠飛到他構圖中的位置,那是一朵白到理直氣壯的火龍果花,他的瘋狂用靜止來表現,噓,不要吵擾花的安睡。在柴可夫斯基的圓舞曲中,花絮隨風飄起,糖梅仙子也來到了。

蘇斯博士有一本童書名著:《荷頓聽見誰》,小灰象荷頓聽見小苜蓿花上的小灰塵在呼叫,原來小灰塵裡有一個小王國,但一個王國的呼聲只有小灰象才聽得見。冒險即將展開。

所以,當富智來信說,他這個旅人又將出發去拍攝花的旅途。我在信上問他:「你又聽見小灰塵的呼救聲了嗎?」

一次又一次的,旅途就是生命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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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政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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