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焦桐專欄：檸檬魚

出版時間：2019/07/21 00:11

焦桐／飲食文化專家

秀麗帶阿珊、阿雙回娘家住，阿珊和外婆一起作艾草粿。基中逗弄著阿雙，頓悟般對秀麗說，「大姑姑，雙雙的腳像雞腿。」

「你的意思是蹄膀吧。」阿珊回答。

她們回台北後，阿雙的脾氣變大了，不順意的時候，可能會大聲叫，晚上和她一起看舊照片，她抓起相簿就要吃，我取走相簿，她竟皺著眉吼叫，好像對我說，「我還要吃，趕緊給我拿回來！」

出去倒垃圾，遇見四樓的鄰居，夫妻二人同時驚呼：「天啊，你變胖了。」

阿雙見我進門，傾身過來要我抱。她已經出生半年了，我發現這半年來我都在等待，等待她對我撒嬌。

阿珊補課，上了一整天，她很開心，覺得還是上學好，跟同學有說有笑，不像春假在家，除了寫作業、彈鋼琴、讀書，就是看電視、吃東西、睡覺：「好像豬哦。」

秀麗停掉母奶，阿雙全面改喝牛奶。為了斷奶，秀麗嘗試各種辦法，包括吃韭菜、到中藥房配藥，人體的生理反應有時也很意志，當雙雙不再吸吮，那乳房即停產。現在阿雙會翻身了，她躺在地板上，向左翻，變成側躺的姿勢，壓住了自己的左手，怎麼努力也翻不回來，氣得滿臉通紅。她還需要勤加練習。

買了一個便當回家晚餐，阿雙睜著大眼睛注視著我的便當，口水溢出嘴角；又看著吃便當的人，眼睛似乎不曾眨一下。我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便一直解釋：「爸爸真的還沒吃晚飯。而且你還沒長牙齒，等你長了牙齒，爸爸會帶你到處吃美食。」我不確定她是否接受我的解釋，她仍然睜著大眼睛凝視著被我吃到剩下一半的便當，我被她看得很內疚，只好躲到角落，繼續把另一半偷吃完。

阿珊這次段考第二名，我嚇一跳，怎麼進步如此迅速？我告訴她別拒絕吃魚，多吃魚會聰明喔。講完立刻發現我這話非常沒有說服力，我從小愛吃魚，卻明顯有弱智傾向。

和朋友聚餐於泰式餐館。很多人聚餐時，說話比吃飯兇猛，吞食謠言，熱烈地譏刺。食物只是大家隨意張口的尋常話語，只是聊八卦的橋段。一頓飯下來往往疲憊不堪，精神意志總是為一些紛至沓來的瑣事拖磨，每一句耳聞的話背後，似乎都藏著許多隱晦的意思，要費心猜測。

倒是對那尾檸檬魚的印象深刻，決定回家仿做。

去市場買了一尾鱸魚，從背部剖開，打理乾淨後用些米酒浸泡20分鐘，加蔥2支，香茅1支，薑3片，鹽一匙。水滾沸時，以大火蒸8分鐘。挑棄蔥、薑、香茅，再將檸檬汁、糖加入蒸盤，撒一點辣椒末。

刨些檸檬皮絲，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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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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