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成英姝專欄:人生範本

出版時間:2019/07/18 00:09

成英姝/作家

很長一段時間我心中「想成為像他一樣的人」的範本,是德國舞蹈家碧娜.鮑許,除了鍾愛她的作品,享壽69歲的碧娜直到過世前仍在進行她熱愛的舞蹈工作,我也希望能持續喜歡的工作到死的一刻,這是我認為最美好的事。

然而隨年紀增長,變成一個比較成熟的人(我非常大器晚熟),才覺悟到,能位居舞團總監,屹立在一個競爭激烈,現實挑戰重重的位置,不停交出高昂成本的新作,得克服多少橫生的難題以及人性考驗,那並非只涉及美學與創造,更多是解決世俗紛擾,全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再者,碧娜是天才,真正的天才,她的作品是我稱之為人類里程碑式的等級,千萬億人才一個,我連在我家那個里都只算平凡人,拿碧娜當人生範本,就像把林志玲的相片貼在鏡子旁天天照,以為自己會長成那樣。

後來我的範本改為克里斯多夫.諾蘭,因為癡迷看電影,自然也會想拍電影,我做白日夢的時候,想如果我要拍電影就拍諾蘭那樣的作品,不是指大成本大製作,而是敘事核心裡存在的那神秘性的東西。我鍾情攝影,因之對光影的美學很敏感,光跟影所能形成的那樣豐富斑斕,那樣深邃迷離的層次,就和善與惡一樣。有些人以為諾蘭的特色是迷宮式的哲學,這是誤解,諾蘭的美學裡,談人性不是搞社運型的公平正義,而是拉長到整個時光不朽河流裡的壯闊史詩。

但是當克里斯多夫.諾蘭比當碧娜.鮑許還自不量力一百倍,那是把蝙蝠俠的照片貼在鏡子旁天天照,以為自己能上天。不過反正癡人說夢又不課金。

現在我境界提升了,範本更新成安妮.華達,法國新浪潮教母,年輕時我不會懂欣賞她,但我現在中年後期老年前期,著迷的與其說是華達的影像藝術,不如說是華達充滿童心的生命態度。你回頭看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期,一路走到現在,人生教會了你什麼?有時你會很悲傷地總結,人生沒教你什麼,人生只一直在奪走你什麼,你不如從前那般勇敢,你不再飛揚而肆無忌憚,當孩子最好的就是你能恣意幻想,你不知道現實將擋在你面前說:「這一切不可能!」但變成一個老人仍會有孩子沒有的更好的東西,華達兼具了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最好的品質,老靈魂的寬容,與赤子心的自由,有能力從平凡中窺見最珍奇而廣闊的美好,且不忘記如何遊戲般馳騁在人生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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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英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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