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黃哲斌專欄:盧貝松的女殺手情結

出版時間:2019/06/26 00:11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上次是露西,這次是安娜,更早之前是莉露、卡塔莉亞,還有妮基塔。法國導演盧貝松有一種「女殺手情結」,幾乎貫穿創作生命。

喔,別忘了瑪蒂達,十二歲的天涯孤女,跟著大個子殺手及小盆栽,槍林彈雨,出生入死,眼睛不眨一下。

她們共同特徵是喪失身分,喪失家人,喪失自由,孤獨、悲楚、迷惘、掙扎,有時被遺棄,經常遭背叛,像是地獄爬回人間的孤魂,復仇決心支撐她們強韌活著,直到消滅宿敵,奪回自我。

三十年來,盧貝松永不厭倦,不斷輪迴此一主題。編導《霹靂煞》時,他才三十一歲,還是剛拍完《碧海藍天》,讓人驚呼嘆服的鬼才。他藉由一名吸毒犯被情報單位吸收,轉任地下刺客的故事,開創盧氏風格女殺手。

飾演殺手妮基塔的安娜·芭麗瑤,是盧貝松真實生活裡的妻子,他們交往四年,結婚一年,有一個女兒。諷刺的是,電影裡,妮基塔遭她最信任的男人背叛,面臨工作與感情的雙重難關,幾乎崩潰;現實裡,《霹靂煞》殺青隔年,兩人就宣告離異。

不久,盧貝松公開與十五歲女星麥雯交往,一年後奉女成婚。麥雯曾說,盧貝松以他們的故事為藍本,創作出《終極追殺令》,殺手里昂為了保護鄰居小女孩,橫眉冷目,大殺八方;片中若有似無的老少戀情,既讓人不安,也是微妙的觸發機關。

盧貝松與麥雯的婚姻維持五年,因另一名女主角蜜拉·喬維奇而告終。盧貝松為新歡拍了《第五元素》與《聖女貞德》,前者科幻,後者歷史,但都呼應「柔弱且堅強」的女殺手典型,可視為另類刺客電影。

拍完這兩部電影,盧貝松與蜜拉·喬維奇也離婚了。此後,他沉寂幾年,導演作品甚少,大多只寫劇本,或掛名監製;期間,他寫了一部《黑蘭煞》,主角柔伊·莎達娜,由《玩命快遞》、《即刻救援2》的法國後進執導,劇情幾乎重複自己的公式:毒品交易、家人被殺、練功復仇、地獄來的刺客。

直到我們熟悉的《露西》,盧貝松編導合體,拍一部稍微偏離敘事公式的殺手故事,融合科幻、犯罪、驚悚元素的反烏托邦電影;然而,史卡蕾·喬韓森的主角原型,不脫過往體能超卓、意志剛強、刀槍不入、殺人如麻的超人類典型。

如今,《安娜》同樣回歸此一傳統,除了跨國拍攝、卡司更強、劇情轉折複雜一些,主線設定幾乎逃不出《霹靂煞》的巨大陰影,無奈受苦的底層人生,為國殺人是通往自由唯一門票,情慾,背叛,夾縫險境,死地求生。

毫無疑問,盧貝松是當代最有才華的導演之一,機智,大膽,富想像力;早在《霹靂煞》被好萊塢翻拍為《雙面女蠍星》,兩者高下立判,就能看出他獨特的創作基因。

在此同時,盧貝松也是當代最受爭議的導演之一,去年#MeToo運動湧現之際,他遭多名女星指控,被喻為「法國版的維恩斯坦」,但他一概否認。如今《安娜》,說故事技巧一貫緊湊,動作場景調度同樣傑出,劇情轉折略帶生硬,但勉強可接受。

然而,《安娜》並未給足一個理由,為何六十歲的盧貝松,繼續重複自己的「女殺手情結」。真正的答案,或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不免讓人想起,他曾立下「今生只拍十部電影」的許諾(《安娜》是他第十五部導演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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