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張曼娟專欄:只是想要有人陪

出版時間:2019/06/21 00:11

張曼娟/作家

星期天的早晨,我特意早一些到小學堂,對每個走進來的少年少女們說「早安」,彷彿這只是個像往常一樣的星期天,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從他們打招呼時臉上的表情,我們都能意會,這個早晨並不尋常。這是少年班的孩子們最後一堂課,也是他們的畢業典禮。那個修長的少女走進來,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便衝到辦公室門口,緊緊摟住我,開始哭泣。我一邊忍住欲泫的淚水,一邊拍撫著她的背,輕聲安慰:「別哭啊,只是畢業了,以後還是可以回來看我們,什麼都不會改變的……」話雖這麼說,但我們心裡都明白,一切都將不同了,成長,是不可逆的命運軌跡。

這裡的少年、少女,有許多都是從小學三年級就來的,我們為他們的閱讀與寫作規畫許多課程;陪伴著他們在下課時玩遊戲;聽著他們斜靠在沙發上講學校的事;一遍又一遍的帶領他們背誦經典與詩詞,一個月又一個月,一年又一年,他們從小小孩兒變成比我們還高的半大人了。

五年的時光,就這樣過去了。少年、少女們從幾個月前就開始嚷嚷:「其實我的程度還是很不好,要不然我再念一年好了。」「以前學過的那些好像都忘記了,可以重來一遍嗎?」連隔壁班的學弟、學妹都受到了影響,在一旁起鬨:「我不要畢業!我不想畢業啦。」「還沒到你們呢,要等明年。」老師笑著說。「明年我們也不要畢業!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不要畢業的?」學弟、學妹繼續耍賴。

我常常在想,除了增進他們的中文力與品格力之外,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好事,讓他們如此依依不捨,頻頻回顧?或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陪伴。來到小學堂的孩子,不會看見任何一個滑手機的大人,當他尋找老師的注意時,總會有人迎接著他的眼光,給他一個善意的微笑。當他想找人聊天,分享瑣碎的煩惱或快樂,也會有老師專注傾聽,和他聊上幾句。

前些天看見一個小學畢業生的影片,他們想對爸媽說的話,除了感謝之外,最多的就是「希望你們不要一直工作,可以多陪陪我。」「希望你可以專心聽我說話,不要『嗯嗯』的應付我。」現代都市裡的孩子,想要擁有的物質都已經有了,他們只是希望父母在工作之外,在3C之外,能夠看見他們,願意聽他們說話,他們只是想要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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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曼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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