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阮慶岳專欄:同學會

出版時間:2019/06/21 00:10

阮慶岳/小說家、建築師

接到小學同學會的聯繫信,號召一起返校慶祝畢業五十周年,當下的感覺是有些驚訝,一時間也讓我遲疑是否當去參與。我小時候極端害羞不語,在轉學到台北這間小學之前,已在屏東潮州念到四年級,印象中那時同班的同學,就大約有一半還是很生疏,經常說話來往的沒幾個人。

來到台北成了轉學生,不安的陌生感加劇,格格不入益發明顯,現在回看都不免難受。但是,我很快發覺新學校的不同,首先外省小孩特別多,活潑開朗也能說善道,與之前小學的木訥,有極大的反差;課程與教學多元靈活,尤其重視體育與美術教學,課外活動豐富自主,包括有學生的廣播電台,有全校學生市長模擬選舉,政見發表有聲有色,還開設郵局人人有帳戶等,儼然將學生視同獨立自主的成年人,提供一個教學用的雛形社會,鼓勵人人親身去參與,人生現實感飽滿充足。

作為個性內向的轉學生,我入境隨俗地參與其中,也強烈地感覺到當年城鄉教育的巨大差異,恍然有如兩個不同的世界,自己在受益之餘,不免想著若當年沒有轉學台北,人生是否會不同的問題。後來又見到全班的畢業合照,重新瀏覽一個個模糊的面孔,許多斷斷續續的記憶,也一一被召喚出來。

小學畢業後,並沒有繼續與任何同學聯繫,半是自己的個性閉鎖,也是因為當時同學分住城市各處,放學後四散分走,沒有同樣鄰里社區關係作串聯。這次重看同屆的聯絡名單,極大比例已定居美國,似乎可以閱讀出一個隱約的族群、在時代裡移動的軌跡。

對於是否參加同學會,我依舊躊躇不定,畢竟對於未曾真正融入的群體,隔了五十年後重新再相會,我有些奇怪的不安,也不太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應對。這其實讓我不免有些內疚,尤其看到電影或新聞裡,別人在久別重逢後,能那樣激情的互擁敘舊,就更讓我恍如見到幼時的生疏怪異。

其實,除去這些已屆退休之齡的同學,我想見到的更是那排漏雨的木造教室,有人跑步經過時那沉沉的反響聲音,還有圍牆邊一個古怪的防空洞,就像這樣一些瑣碎也已消失的事物,才是餘音繚繞的小學私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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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慶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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