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劉奕榔:跨國同性婚姻的美麗與哀愁

出版時間:2019/05/21 00:02

劉奕榔/苗栗地方法院法官

民國108年5月17日對全國人民都是至關重要的一天,我國終能排除「社會廣泛共識」之障礙,懂得以立法方式保障基本人權。興高采烈期盼得以合法結婚之同性伴侶中,不乏有另一半是外國人,則我國於5月24日施行之《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開放跨國同性婚姻之範圍,邇來報導似有所誤解,爰撰文以求正確說明。  

所謂涉外事件,係指民、商事事件中,當事人、內容、地點、物等其中之一具有外國因素,即為涉外事件,故我國人欲與外籍同性伴侶於我國結婚,就是典型的涉外事件。而涉外事件涉及外國因素,究竟要用哪個國家的法律,須有一套規則(即衝突法),以決定涉外事件「應該要適用之特定國家法律」。

下一步要決定跨國同婚之法律性質,我國審判實務大多依照我國法律決定性質,則《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既要求立法保障「相同性別二人,得為經營共同生活之目的,成立具有親密性及排他性之永久結合關係,達成婚姻自由之平等保護」,而《748號施行法》也採取結婚登記加上準用《民法》規定之立法模式,故跨國同婚自應定性為國際私法上之婚姻無疑。

婚姻在法律上可分為婚姻方式要件與實質要件。前者為結婚要登記或公開儀式,而後者常見的是雙方是否具有結婚真意(亦即非假結婚)、非重婚等,兩要件均須符合,婚姻才能合法成立。

與中國大陸、香港、澳門以外之外國人結婚: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46條規定,對於跨國同婚之方式要件符合我國法、外籍伴侶本國法或舉行地法中其中一國法律即合法,惟就實質要件即須分別適用同性伴侶各別之本國法,亦即我國人依照我國法,外籍伴侶依照其本國法,兩個國家都分別認定婚姻符合實質要件,婚姻才合法成立。

故跨國同性伴侶要在我國結婚,方式依《748號施行法》第4條規定去戶政機關登記即可;而就婚姻實質要件,我國人依照《748號施行法》得以結婚,而外籍伴侶要視其本國法律有無開放同性婚姻,故與開放同性婚姻國人民結婚,我國即認定該同性婚姻合法,但若外籍伴侶之本國未開放同性婚姻,婚姻即不能合法成立。

與香港、澳門人結婚:依《香港澳門關係條例》第38條,與香港、澳門人結婚是類推《涉民法》規定,而香港、澳門尚未保障同性婚姻,所以這部分跨國同性婚姻也無法合法成立。

與中國大陸人結婚:依《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52條第1項,與中國大陸人結婚,婚姻方式及實質要件都依照行為地法決定是否合法,故若在我國結婚,只要依法去登記,且符合實質要件,婚姻就合法成立。

依照上開的分析,我國跨國同婚之衝突法則,僅有兩種分別,如果我國人要與中國大陸人以外之人結婚,婚姻方式要件只要符合我國法、外籍伴侶本國法或舉行地法其中之一即可,而婚姻實質要件我國人要符合《748號施行法》,而外籍伴侶要符合其本國法之同性婚姻規定;至於跟中國大陸人結婚,就方式及實質要件均符合行為地法即可。故隨著《748號施行法》通過,我國是開放我國人與中國大陸人,以及我國人與相同保障同性婚姻之外國人間之同性婚姻。

依我國現行法律制度,適用結果實質上確實僅開放我國人與特定國家人民同性結婚,仍有部分跨國同性伴侶無法依我國法合法結婚,倘靜待尚未保障跨國同婚之國家立法開放,實緩不濟急,似得以修正《涉民法》中婚姻實質要件之選法規則,改為適用我國法或行為地法,或只要符合我國法或外國法其中之一,同婚即成立之方式解決。讓我們於5月24日慶祝同婚的美麗,同時也擁抱現狀的未竟哀愁,於未來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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