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保羅:中國侵台或核災發生 您在乎哪個

出版時間:2019/04/18 00:05

彭保羅/中研院社會所副研究員

今年2月底,朱立倫說若他當選總統,願意重啟核四,因為他「對核能、兩岸沒有意識形態」。這個想法相當特別,為何要將兩岸關係和核能安全連結起來?為何這兩個關乎台灣居民安全的風險議題,會被扣上意識形態的大帽子?如果您擔心中國併吞台灣,或者認為台灣的核電廠和核廢料儲存有安全疑慮,朱立倫的「安全論」懸置這兩個真實存在的風險,同時試圖說服您:中國不會併吞台灣,台灣也沒有核災風險,您都不用擔心。
 
然而,根據既定事實,我們很難樂觀地推測,中國和核能產業值得我們交出自己的信任。從國際地緣政治、兩岸政治經濟結構、國際核能產業現況與核廢料處置困難、輻射污染食安管制現況等各方面資訊,我們反而必須考慮下列假設情況發生的機率:假使中國併吞台灣,習近平有沒有可能將中國的核廢料送到台灣,把台灣當作一個廢棄物貯存庫,如同過去台灣政府對待蘭嶼的態度一樣呢?而在此假設下,台灣若發生核輻射污染農作物的情形,韓國瑜也不用跑到中國賣菜了,中國政府只要把這些核食直接送給新疆集中營囚犯吃,就不會擔心浪費的問題!
 
上面這個噩夢般的未來情境雖不無可能,但我們還是回到嚴謹的社會科學對於台灣民眾核安風險認知的調查分析吧。
 
「反核食」表示不安
許多評論指出,去年跟核能有關的公投如「反核食」及「以核養綠」,其實隱含相當多的問題,例如:公投選舉前執政黨未積極與民眾說明討論、公投匆促成案,宣傳時間僅1個月,民眾來不急理解公投內容,總投票率偏低(約54%)、許多人看不懂公投題目,因而只能被國民黨騙,或者利用這個機會對小英政府表示抗議等。而從公投結果來看,72.3%的人同意反對日本的「核食」進口,54.4%的人又同意了黃士修所謂的「以核養綠」,兩者之間大約差了18%,也就是說,反對進口「核食」的人當中,至少有18%的人沒有被「以核養綠」的口號蒙蔽,代表台灣民眾對核能並不那麼信任
 
福島效應
311福島核災前一年(2010),中研院社會變遷調查的其中一個問題是,「請問您覺得核能電廠對環境來說危不危險?」當時54.1%的受訪者覺得極度危險和非常危險。另一問題是,「為了應付未來的能源需求,請問您覺得以下哪一個是台灣應該優先考量的替代能源?」選擇核能發電的人只有6.2%,但選擇太陽能、風力或是水力則有80.8%。
 
福島核災後,2013年的調查請民眾對「核能電廠可能引發核災的風險」表達意見,覺得嚴重和非常嚴重的人有77.3%。而林宗弘、蕭新煌、許耿銘等(2018)分析表示,中壯年受訪者、女性顯著較擔心核災,而偏藍選民較不擔心核災,顯示在台灣,核電安全已經是高度政治化的問題。
 
國民黨為何喜歡核能?
除了反對日本的核災區食品進口,國民黨大多數的支持者似乎是擁核的。為何國民黨那麼喜歡核能?去年公投之前,前總統馬英九、國民黨前主席洪秀柱等人支持黃士修等人的「以核養綠」,高雄市長韓國瑜表示從他在擔任立委以來就一直支持核四。公投之後,已經表態參選總統的王金平說,「以核養綠」公投的結果應受重視。現任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則認為日本重啟核電是最好借鑑。最近,新北市長侯友宜表示他個人不反核,要有經濟發展就要足夠電力,新北市人口稠密,核安永遠是最重要的,核廢料絕對不能永久貯放在新北,換句話說可以用核電,但核廢不要放我家。
 
民進黨呢?1986年發生車諾比核災那一年,正好民進黨創立,在當時,民進黨和反核(特別是反核四)運動之間,有彼此合作及動員的連帶關係。不過福島核災後的反核遊行中,曾有年輕人表示「核四是藍綠共業」。三一八運動和林義雄反核四絕食行動之後,反核運動者較願意支持小英與民進黨的非核家園政策 。
 
但小英當選總統之後,民眾對福島核災的記憶越來越淡,國民黨以「反核食進口」與「以核養綠」來攻擊執政黨的食品安全和能源政策,此舉可說是以相互矛盾、混淆視聽的論點來誤導公投,只為贏得選舉而罔顧大眾利益。
 
有爆炸經驗的福島
17年前,我在福島第二核電廠的富岡町做過田野,訪問過核電廠包商員工。在台灣,我也訪問過核一、核二廠的工人(參考《核電員工最後遺言》,推守文化出版)。福島核一廠爆炸後,我又訪問了處理廢墟、輻射除污等工作人員(參考《Nuclear Portraits》,多倫多大學出版社)。從他們在現場第一手的痛苦經驗了解到,核能安全絕非只是意識形態問題。
 
台灣還沒有被中國併吞,也還沒有核電廠大規模爆炸的經驗,但關於後者,我們必須多聽日本朋友的經驗。福島核災發生8年後,這場浩劫並未結束,而且損害的程度和範圍大到難以估計。舉兩個簡單的例子,其一,核災前,福島富岡町的居民有1萬6000人,現在只剩400人;其二,含福島在內,日本共有4個縣市被台灣禁止進口「核食」,它們的綜合面積加起來比台灣略大(3萬7809平方公里),總人口1500萬,略超過台灣的二分之一。不論是中國或核能問題,真正好的風險管理,是看清、面對既存事實,並且做出最佳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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