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專欄:操作反中、恐中的權力後遺症

出版時間:2019/04/18 00:00

楊照/作家

不必太久,光是回到半年前,即使在縣市長選戰熱潮中,展望2020的總統大選,應該沒有任何人能預見會演變成這麼複雜的局面吧? 

半年前,總統大選看起來真是簡單到近乎無聊。2016年不只是蔡英文選舉中大勝,還帶動了民進黨在立法院取得多數。4年之後,理所當然民進黨會由蔡英文來競選連任,過去的經驗,即使是2000年只拿到39%選票當選的陳水扁,到2004年都還能藉由執政優勢硬是擊退了整合之後推出「連宋配」最佳陣容的國民黨,驚險連任。從李登輝、陳水扁到馬英九,不曾有過現任總統連任失敗的前例。更何況國民黨3年戰敗中仍然沒有什麼起色,更看不到有新的明星出現足以挑戰蔡英文。 

用這樣的比較觀點,我們可以更清楚當下的局勢有多稀奇。不只是國民黨內突然出現了韓國瑜,掀起「韓流」,突然之間原先檯面上的角逐者,從朱立倫、吳敦義到王金平都必須尷尬地退到二線變成備選,以至於連50年前入黨,從來沒有參與過國民黨運作的郭台銘也宣布要參選了;更詭異的是,蔡英文竟然連在自家黨內都收拾不住,必須面對賴清德的「偷襲」對抗。 

賴清德「挺身而出」從任何角度看,都非常奇怪。蔡英文權力世界的瓦解,當然是起自去年選舉的大敗,眾多選民明顯地藉由地方選舉對民進黨執政投下了不信任票,可是引發選民不滿的執政團隊,不正是由賴清德領導的嗎?蔡英文的失敗,賴清德可以不必承擔連帶責任?為什麼面對選民不滿時,賴清德還覺得自己可以得到足夠支持超越蔡英文? 

關鍵的答案就在賴清德刻意凸顯他和蔡英文政治態度上的主要差異──台獨立場。換句話說,賴清德的策略、賴清德的依恃就在這件事和蔡英文明確劃清界線,他實質上在指責蔡英文對台灣主權不夠堅持,對中共不夠強硬,對中國大陸不夠敵對,他選擇在這個單一議題上和蔡英文決勝負。 

賴清德的賭局是:只要擺出比蔡英文更強調主權與獨立的態度,就能讓許多選民,尤其是民進黨的支持者忘掉、不在意他作為行政院長應該連帶承擔失政的責任,在對比下將蔡英文打成對中共比較軟弱的那一邊,他就能在民調上超越蔡英文。
 
再進一步追問,賴清德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假定,這個政治判斷的背景條件是什麼?那麼我們就不得不說,賴清德憑藉的,是這幾年來台灣社會不斷升高對於中國大陸的厭惡感,以及對於中共的恐懼。而對中國大陸的厭惡、對中共的恐懼,所以應該以盡量疏離和敵對的方式處理兩岸關係,正是蔡英文執政中明顯採取的路線。     

也就是說,蔡英文當下陷入的政治困境,相當程度上是在敵對中國態度方面過度操作的結果。韓國瑜甚至郭台銘所得到的支持,來自於希望兩岸關係能從敵對趨向緩和的選民;賴清德得到的支持,則來自相信中共惡意,要採取更激烈態度來處理兩岸關係的選民。 

從一個角度看,過去幾年操作對於中國大陸的厭惡與恐懼相當成功,甚至從蔡英文自身權力角度來看太成功了,以至於這些厭惡與恐懼的情緒升高到認為蔡英文太軟弱了,他們期待、追求更強硬當然也就更陽剛的領導風格,以至於讓本來就在這方面佔有性別優勢的賴清德,變成了那麼棘手難以處理的黨內強悍挑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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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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