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事件暴露出的空白:言論自由與危險之間

出版時間:2019/04/16 16:33

朱駿/獨立評論人
 
大陸武統派學者李毅日前來台,被台灣當局提前遣返出境,引發許多議論。有人認為台灣當局太過粗暴,違反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甚至,於法無據。其實,這次事件暴露了我們對這類事情缺乏系統地討論的空白。
 
似乎於法有據但操作有瑕疵
根據《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18條第一項的規定,「進入臺灣地區之大陸地區人民,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內政部移民署得逕行強制出境,或限令其於十日內出境,逾限令出境期限仍未出境,內政部移民署得強制出境:
一、未經許可入境。
二、經許可入境,已逾停留、居留期限,或經撤銷、廢止停留、居留、定居許可。
三、從事與許可目的不符之活動或工作。
四、有事實足認為有犯罪行為。
五、有事實足認為有危害國家安全或社會安定之虞。
六、非經許可與臺灣地區之公務人員以任何形式進行涉及公權力或政治議題之協商。」
 
根據媒體報導,「移民署11日表示,李毅9日持觀光簽證入境台灣,不得發表演說,已廢止李毅入境許可,限令出境。」看來,移民署這次遣返作業的法律依據是此項第3款的規定。這存在一個問題,就是李毅極可能要做的講演還沒發生,無法確定他必然「從事與許可目的不符之活動或工作」,因此,移民署假定他一定會觸犯第3款的預斷,在法律上應該是站不住腳。
 
言論自由是否沒有界線
台中市警局日前批准13日「統一促進會」在台中集會遊行,同時也批准公民團體發起反統促遊行,市長盧秀燕被網友譏為賣國賊,對此,盧以「依法行政,保障人民言論及集會自由」回應。
 
自由、民主、法治三者常為人所並舉,關係密切,沒有法治的界定,民主社會中的自由難以存在,自由派大師海耶克就認為自由與法律不可分。究竟李毅所主張的武統論是否屬於中華民國憲政體制下的言論自由範疇?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一般會採用美國「明顯而立即危險」(clear and present danger)的原則作為判斷保護言論自由的標準,不具備此危險性即屬言論自由範圍,存在此危險則不屬自由言論,法律應可處罰或干預,但要先有法可依。
 
潛在的危險性應被考量
關係到這次事件的是,李毅的武統論顯然尚不具備「明顯而立即」的危險,是不是這樣的言論就該有完全的自由,聽之任之?誰都知道,武統論是針對台灣,頗有攻擊性,這種言論可以擴散傳染,這可能有「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最終效果就是台灣在中共「一國兩制」下被統一。縱使自此之後,可能就會出現「台灣安全,人民有錢」的榮景,但這種「安全」與「有錢」顯然為大多數台灣人民所不敢也不願接受。
 
事實上,在歐美民主先進國家,任何人放言要殺害或攻擊政治人物或任何人,都會被逮捕,接受調查,顯然,是因為他們「潛在」的危險性,而不是他們已經具有「明顯而立即」的危險性。
 
在德國,發表納粹言論是不屬於言論自由範疇的,程度嚴重者會被法律制裁,程度輕者也會受到社會力量的制裁,也是因為這種言論有其潛在之傳染力與擴張力的危險性。李毅的言論與在台的串聯是否具有此類「潛在」的危險性?應該不難判斷。
 
有人依言論自由的價值理念,認為台灣當局這次簡直是在處罰「政治犯」。所謂「政治犯」是指因政治的理由、理念或行動被法律認定為有罪而予以處罰者,又有稱之為良心犯者,這應該是對本國人民才適用。李毅在某種法理意義上也應該是中華民國人,但在現實中不是,這是兩岸特殊情勢使然。是故,將「政治犯」應用在李毅身上,似乎不恰當,不符合現實。
 
稱自由者應該是以不侵犯或危害他人的自由為前提,如果已經侵犯他人自由或具有侵害他人自由的潛能與擴張力,那就不符合這樣的前提。
 
各國對孔子學院的態度可參考
我們也許可以參考歐美先進國家近年對「孔子學院」態度上的變化。孔子學院做什麼事情大家應該可以想見,在教授漢語之外進行很多中共當局意識形態的傳播工作,對歐美社會遠遠達不到「明顯而立即」的危險,許多意識型態的宣傳及其相關配套作為,若依「明顯而立即危險」原則,理應受到言論自由的保護。
 
根據FT中文網專欄作家劉裘蒂女士2019年3月22日發表的研究結果,「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宣佈不再與孔子學院續簽合作協定,於2015年6月30日關閉該校始建於2005年的歐洲第一所孔子學院。加拿大、美國的大學教授協會也先後呼籲全國高校切斷與孔子學院的聯繫。隨後芝加哥大學和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先後拒絕與孔子學院續約。這些動作都因擔心孔子學院侵犯學術自由。根據美國全國學者聯盟(NAS)的統計,從2014年到目前為止,美國有17所孔子學院已經關閉,或是正準備關閉。」
 
重視言論自由的民主先進國家,從展開雙臂歡迎到屢屢關閉孔子學院,何以致之?應該不是因為「明顯而立即」的危險吧?而是擔心「侵犯學術自由」,這有已經發生的,也有未發生而具備潛在擴張力者。台灣在這方面嚴肅認真的討論太少,法律的訂定與執行顯然不夠完備,這是必須趕緊補課的重大項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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