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設辯護人:車禍後才繳保費,保險公司為何不理賠

出版時間:2019/01/13 10:01

簡松柏/台南高分院公設辯護人

王任昌先生在《車禍後才繳保費,賠不賠不是保險公司說了算》一文,針對新聞報導《出車禍後繳費想續約?產險:想理賠,找法官》提出批判。就法律規定,本文提出若干相對、補充意見,請參考:
 
一、新聞報導所指事實概略
保戶向產險公司投保的汽車第三人責任險(財損)部分,到期時間是09月16日中午12時;保戶若要「續保」,應在09月16日中午12時以前繳保費(如此便可依照原保單約定條款,不間斷地受保障到隔年的09月16日中午12時):

1.保戶表示
保戶表示,他看「繳費單」寫的是繳款截止日「09月16日」;保險公司的通知並沒有說明「需在09月16日中午12時以前繳費才視同有效續保」,所以想說當天哪時候繳費應該都行,因此當天下午02時32分發生車禍後,仍在03時11分到超商繳交續保的保險費;不料,向產險公司申請理賠金、用以賠償車禍的對方,卻遭產險公司拒絕理賠。
 
2.保險公司的說法
產險公司說,「繳費單」是附在「續保通知書」一併寄給保戶,用以辦理「續保」與「繳費」;又「續保通知書」上面已經明白記載保險期間是「自09月16日中午12時起」,並且在「重要訊息」欄位上面也記載了「保戶應於契約生效前繳交保費始得核發保單」等文字。產險公司認為這樣的記載,已經足以使保戶知道,必須在原來保險契約效力屆滿之前繳費(投保),這樣才能受到完整不中斷的續約保障。
 
二、補述
1.王先生說:「5年前為了車險『見費出單』事件(車險須先收保費,才出保險單),到金管會抗議......。」

本文補述:
a.「見費出單」所指的應是《保險法》第二十一條規定:「保險費分一次交付,及分期交付兩種。『保險契約規定一次交付,或分期交付之第一期保險費,應於契約生效前交付之』;但保險契約簽訂時,保險費未能確定者,不在此限。」這個規定到目前為止並未再次修正,所以,在保險契約生效前繳費、「見費出單」,這仍然是合乎現行法律規定的作法。

b.針對「保險契約規定一次交付,或分期交付之第一期保險費,應於契約生效前交付之」這樣的規定,52年09月02日的立法理由說:「保險費之交付,為保險契約之要件,原法規定於約定時期交付,意在保險契約約定時間交付,實際上若干保險機構為圖業務之發展,誤解為訂約雙方自行約定時間交付,發生訂約而不交付保險費之事實,一旦保險事故發生,糾紛百出,危害保險業之正常發展甚大,爰增訂本條,以明確規定,加以防制。」
 
從立法理由來看,似乎要將「保險契約」定規為「要物契約」,也就是必須要保人繳了保費,才能使「保險契約」成立;但是,司法審判實務現在應該不是採取這樣的解釋(如下列2的說明);再者,這個規定確實是為了保護「保險業」而設,至於是不是「護商欺民」的害人政策?見仁見智,這不是本件新聞報導所指案例的問題所在(說明如結語)。
 
2.王先生說:「依法:保險是諾成契約,只要雙方意思表示一致,契約就會成立,即使雙方口頭約定也就算數。本案保險公司同意承保,才會給繳費單,車主拿著未逾期的繳費單完成繳費,契約當然生效。」

本文補述:
a.雖然《保險法》第四十三條規定:「保險契約,應以保險單或暫保單為之。」第四十四條第一項規定:「保險契約,由保險人於同意要保人聲請後簽訂。」但參考52年9月2日立法理由:「按各國保險慣例,保險契約係由要保人聲請,經保險人同意後簽訂之,查保險人既經同意要保人之聲請,即屬雙方意思表示一致,依民法第一百五十三條即為成立,非必須要保人於契約上簽名。」保險契約仍然應該是「諾成契約」,而不以保險費的交付、也不以保險契約書的完成為成立要件。

b.保險契約是「諾成契約」,不以保險費的交付、也不以保險契約書的完成為成立要件,這有司法審判實務見解的支持,例如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950號民事判決要旨所說的:「保險法第二十一條、第四十三條固分別規定,保險費分一次交付及分期交付兩種。保險契約規定一次交付,或分期交付之第一期保險費,應於契約生效前交付之,但保險契約簽訂時,保險費未能確定者,不在此限。保險契約應以保險單或暫保單為之。然保險契約仍為『諾成契約』且屬『不要物契約』,各該條文均僅係訓示而非強制規定,非一經交付保險費,保險契約即為生效,仍應由保險人同意要保人聲請(承諾承保),經當事人就要保及承保之意思互相表示一致,方告成立......。」

c.雖然認為「保險契約」不是「要物契約」,但在保險人與要保人就「承保」與「要保」意思表示互相表示一致之前,保險契約仍然是未成立的。就本件新聞報導所指案例而言,因為保戶「續保」的「意思表示(意思實現)」並不是在09月16日中午12時以前完成,所以,就算在03時11分之前沒有發生這件車禍,除非有特別的約定,否則保戶所續保的新保險契約也只能在繳費完成後的一段時間,才會生效(這也就是說,自原保險契約效力截止時起、到繳費時為止,中間會有幾個小時的無約狀態;又續保的保險契約是一個新成立的保險契約)。
 
3.王先生說:「《保險法》第51條規定保險契約訂立時,保險標的已發生危險,其契約無效;但本案是發生危險前契約已成立,只是繳費在後而已,並未違反。」
 
本文補述
a.《保險法》第五十一條第一項:「保險契約訂立時,保險標的之危險已發生或已消滅者,其契約無效。但為當事人雙方所不知者,不在此限。」當天下午02時32分發生車禍,如2之c所說的,這個案例所指的車禍事故,其實是在「沒有保險」的狀態之下發生的,不受之前、也不受之後的保險契約所保障。


b.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215號民事判決要旨說:「保險契約訂立時,保險標的之危險已發生或已消滅者,其契約無效,保險法第五十一條前段著有規定。查系爭保誠保險契約已載明:『本保險契約之保險期間為一年,保險期間屆滿後,經本公司(指保誠公司)同意且要保人於屆滿後三十日內交付保險費者,得逐年更新本契約使其繼續有效』,茲保誠公司自認該保險契約於九十三年六月二十九日期滿後,要保人陳00於同年七月二日以信用卡扣款方式繳付續約保險費二萬六千零八元屬實,斯時該保險契約所約定之保險事故業已發生......依上開說明,所繳付翌年度保險費所欲更新之系爭保誠保險契約,即因保險標的危險之發生而無效,則保誠公司本於該無效保險契約所收取之上揭保險費,即無法律上之原因,自屬不當得利。」司法審判實務的見解,依舊是如此,並不是王先生所說的這樣。
 
c.「本案是發生危險前契約已成立,只是繳費在後而已」,是嗎?依照2的說明,應該不是。
 
三、結語
保險契約效力截止後,按照原保險契約的條件而為續保,這「續保」所成立的保險契約是一個新的保險契約:

1.「續保通知書」不是「保險單」或「暫保單」;「續保通知書」的性質最多只是保險公司向原保戶發出「續保」(按原條件承保而締結新保險契約)「要約」的意思表示(甚至可能只是要約誘引)。

2.保險公司發出「續保通知書」,既然是「要約」意思表示,自然必須等到保戶有「承諾」的意思表示到達(或意思實現),這「續保」的新保險契約才會因為「要約」與「承諾」的合致而成立、而生效。

3.這新聞報導所指案例的徵結點在於:

a.保險公司的「續保通知書」已經說明「(續保的保險契約效力期間)自09月16日中午12時起......」、「保戶應於契約生效前繳交保費始得核發保單」。這也就是說,保險公司這個「續保」要約的「意思表示」在09月16日中午12時就已經失去了拘束力。

b.嚴格來說,保險公司續保「要約」的意思表示既已在09月16日中午12時失去拘束力,那麼,要保人當日下午03時11分的繳費行為,也就不是在這個續保「要約」效力之下而為之。因此,擬續保的新保險契約,除非保險公司仍然承認那個「要約」的效力,否則,新的保險契約就不會因此而成立、而生效。

c.勉強認定保險公司仍然承認那續保「要約」的拘束力,並且也認定保險公司同意續保的新保險契約效力可以「溯及」自當日12時生效。然而,因為要保人續保的「承諾」(繳費之意思實現)時間是在當日下午03時11分許,也就是說,這續保的新保險契約是在當日下午03時11分許才訂立。
 
d.在新保險契約「訂立」之前的下午02時32分,車禍已經發生,依據第五十一條第一項前段:「保險契約訂立時,保險標的之危險已發生或已消滅者,其契約無效。」這續保而成立的新保險契約仍然是無效的,保險公司有權不予理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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