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吳洛纓專欄:最後一件書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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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12/08 00:19
吳洛纓 
吳洛纓 

吳洛纓/資深編劇

從某個時刻開始,萬用的書衣悄悄成為愛書人的備品,不論是花布或皮革,這樣的書衣總有一定的尺寸,適合特定開數的書籍。幫書穿上衣服,怕書毀損或染上污漬,像做家務的圍裙、洗刷時的手套和機械上的防塵布。據說源於日本,在通勤時閱讀還是日常寫照,為了不讓其他人知道閱讀的內容,於是穿上可換搭的書衣。

上世紀20年代末日本開始出版比一般書籍尺寸小的「文庫本」,A6大小(10.5cmX18.4cm,台灣的菊36開)紙質也不若一般書籍,為了普及閱讀,內容多半是大眾文學、新譯時事為主的叢書,能隨身攜帶和平價的特點,成為能吸引大眾的特性。由於文庫本輕薄短小,穿上書衣更便於一本換過一本。

過去小學的教科書不若現在多款多樣,放長假後的開學,最令人期待的莫過於發新課本。家裡多半會留下前一年的月曆紙,紙張較厚且平滑,最常印在月曆彩頁上的主題都是女人和風景:穿著和服撐紙傘的東洋女人、金髮穿著比基尼泳衣的西洋女人和各地的四季風光。把白色那面包覆課本,一本一本寫上名字就不會弄錯,這樣開學的儀式才算完成。

第二天到學校很神氣地拿出雪白課本,上面還有母親親手寫上的名姓顯得格外珍貴。沒有環保什麼的進步思想,光是惜物就不知省下多少資源。哈系列的塑料書套是後來的事,如今也印上動漫公仔的圖案,太簡便乏味,反而沒什麼記憶點。

獨特的書衣多半利用零碎布頭,原料成本不高,難的是拼布巧工。手作的珍貴在於唯一僅有,也時興材質混搭或加上筆套暗釦的配件。有幸能穿上書衣的多半是手邊正在閱讀的書,但大量出版就像門外始終有美麗的動物走來走去,如戀情般很難對書一心一德。如果同時閱讀幾本書,每本都穿上花俏的衣裳,多了就會弄混裡面包的是哪本書,就像叫錯情人的名字。

用書衣曾經是為了不讓人知道正在讀什麼書,特別是大眾運輸上的陌生人,總覺得被窺視就像暴露出身體某部分令人羞赧,甚至尷尬。現在這些問題都不存在了,站著坐著人手一機。沒有怦然心動的目光交會,更失禮的把手上的視頻大聲開著,唯恐天下不知他正在追某齣劇。誰對誰的小心思都沒興趣,穿不穿書衣根本無所謂。我們冷漠地赤裸裸,我們已經不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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